嘉樂三年元月初十，晨光熹微，殘雪未消，皇城之內已聞玉漏聲聲，乾清宮暖閣之中，燭火明滅，檀香嫋嫋。女帝明泰諾身著素色常服，憑幾而坐，手中正展閱一封來自草原的奏折——那是碧憂國女王明民月遣專使八百裡加急送入京的請封表文。
案頭鎮紙壓著的黃綾奏折上，字跡娟秀而不失剛勁，正是明民月親筆所書。開篇敘歸王明崇一脈紮根碧憂三十年，勵精圖治，撫定草原部族，使碧憂百姓安居樂業；繼而陳明己身為明崇嫡孫女，承繼碧憂王位，感念先祖開疆拓土之功德，更念及明崇本是大明天朝太祖嫡親，太宗真祖胞弟，聖祖親三叔，血脈相連，根出同源；末了懇請女帝，收回歸王爵位，追封明崇為碧憂烈祖，追諡其妃黃曼為碧憂烈祖慈心王後，願碧憂國永世奉大明天朝為宗主，歲歲朝貢，永不叛離。
女帝閱畢，指尖輕叩案幾，眸中神色沉凝。她抬手將奏折遞於身側侍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沉聲道：“傳內閣首輔張文淵、宗人府令明國楨、禮部尚書周秉文、兵部尚書李繼宗入暖閣議事。”
旨意既下，內侍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出乾清宮，傳召之聲沿著宮牆回廊傳開。未過半個時辰，四位重臣已身著朝服，趨步而入，行君臣之禮後，分坐於兩側杌凳之上。
“諸卿且看此折。”女帝示意司禮監掌印太監將奏折傳予四人，“碧憂女王明民月，乃歸王明崇嫡脈，今日請封，欲追尊其先祖，收回原賜歸王爵位。此事關乎宗室譜係，更關乎草原藩屬之誼，朕需與諸卿仔細斟酌。”
四人依次傳閱奏折，各自沉吟。宗人府令明國楨乃是女帝叔伯輩，對宗室世係最是熟稔，待奏折傳到手中，他逐字細讀，眉頭微蹙，隨即起身拱手道：“陛下，歸王明崇之事，宗人府卷宗之中記載分明。太祖皇帝定鼎之初，太宗為皇太子，明崇為太祖第三子，彼時太祖念及兄弟情深，欲封其為晉王，鎮守北疆。然明崇素有大誌，不願居於中原藩籬，恰逢草原碧憂國內亂，部族紛爭，明崇自請率部前往平亂，太祖感其勇毅，特賜‘歸王’爵位，許其便宜行事。後明崇於碧憂開基立業，娶當地部族首領之女黃曼為妃，教民耕種，興修水利，融合漢蒙習俗，終使碧憂安定，自成一國。
其後太宗登基，聖祖繼統，皆念及明崇一脈遠在草原，未曾削其爵位，亦未曾強令其入朝。今明民月以碧憂女王之身請封，欲收回歸王爵位，追尊先祖，實則是認祖歸宗之意，於情於理，皆有可原。且明崇乃太祖嫡親，太宗胞弟，聖祖三叔，此等血脈淵源，斷不可輕忽。”
禮部尚書周秉文聞言，亦起身附和：“明大人所言極是。禮部以為，追封之事，關乎禮製。明崇雖遠居草原，然其乃太祖皇子，血脈正統，且為碧憂國立下赫赫功勳，造福一方百姓。追封其為碧憂烈祖，既合宗室追尊之製，又能彰顯天朝懷柔遠人之意。至於收回歸王爵位，此爵本是天朝所賜，今其後代已主掌碧憂，收回爵位，改追烈祖廟號，於名分上更為妥當——烈祖之稱，專指開基創業之君，明崇於碧憂有開國之功，稱之‘烈祖’，恰如其分。”
“周尚書所言，朕亦認同。”女帝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兵部尚書李繼宗，“李卿以為，此事於邊防之上，可有裨益？”
李繼宗起身，聲如洪鐘：“陛下，北疆安穩，全係於草原諸部之心。碧憂國地處草原六國之中，東接科爾沁，西連瓦剌，乃天朝北疆之屏障。明民月此舉，乃是向天朝表忠心，若陛下恩準其請，碧憂國必感恩戴德，誓死效忠。屆時，草原六國見碧憂得天朝厚待，必爭相效仿，北疆邊防，可保數十年無虞。反之，若拒其請，恐寒了草原藩屬之心，於邊防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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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首輔張文淵自始至終未曾言語，隻是撚著胡須，靜聽眾人議論。此刻見女帝望來，方才緩緩起身，躬身道：“陛下，臣以為，此事可行。但有兩處需陛下留意：其一，追封諡號，需依天朝禮製擬定，‘慈心王後’之稱，雖合黃曼賢德之名，然需宗人府核其生平，載入宗室玉牒，方為正典；其二，明民月請封之後，需遣使入京謝恩，且需定立朝貢之製，每年遣使入覲，貢草原特產，以固宗藩之誼。如此，則名正言順，內外皆安。”
女帝聽罷四人之言，眸中漸露笑意。她起身離座，踱至暖閣窗前，望著窗外簷角垂落的冰棱，朗聲道：“諸卿所言，深合朕意。歸王明崇，太祖嫡脈，遠鎮草原，開疆拓土，造福碧憂萬民，其功不可沒。明民月認祖歸宗，心向天朝，朕豈有不準之理？”
言罷，女帝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傳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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