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會客室內,自周崇文那番話說完,空氣便凝滯了一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西奧多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依舊,仿佛隻是聽了句再平常不過的官方辭令。他猩紅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道極其隱晦的危險微光,隨即被他完美地斂入深邃的眼底。
他抬手,姿態優雅地去端置於一旁的茶盞。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溫熱的瓷壁時——
茶水表麵原本因空氣流動而自然漾開的、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出現了刹那的、違背物理規律的凝滯。
並非靜止,更像是那片極小區域的時間流速,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無意間“瞥”了一眼,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遲澀感。
西奧多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收斂了零點幾分。他猩紅的眼瞳倏然抬起,極其短暫地掠過頭頂天花板的方向。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卻帶著一種捕獵者鎖定氣息般的精準。
那是源自費爾法克斯家族古老血脈深處,對生命本源變動、靈魂波長躍遷、乃至更高層麵“規則韻律”擾動的病態敏銳。
儘管共章的“靜水如淵”屏障已將絕大多數能量波動與規則擾動吸收、混淆,但就在剛才屏障初成、林樂微體內那股玄奧力量最為活躍的瞬間,一縷極其微渺、本質卻奇異到超越常規認知範疇的“韻律”,還是如同穿過最致密濾網的極細微星光,逸散出來,被西歐多捕捉到了。
那並非磅礴的能量衝擊,也不是鮮明的精神波動,更像是一段……被強行“改寫”又迅速“撫平”的、世界基礎規則的“短暫雜音”。它讓西奧多靈魂深處那通常隻為最純淨生命能量或同等級禁忌之力才會顫動的弦,發出了興奮而危險的輕鳴。
這激起了他靈魂深處久違的、近乎顫栗的興奮與好奇。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什麼事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探究欲了。林樂微本身是一個,而這股連他都感到陌生與心悸的玄奧力量,更是。
幾乎在同一時刻,蕭廷昭深邃的眼眸驟然一凝。
神龍血脈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有對天地規則、能量本源變化的超然感應。樓上那股稍縱即逝的奇異韻律,雖然被迅速隔絕,但其透露出的“質”感,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林樂微身上可能潛藏的、連他都尚未完全勘破的秘密。
他心中驟然收緊,憂心如焚。林樂微重傷未醒,任何能量層麵的異常都可能是傷勢惡化的征兆,亦或是……更危險的未知變化。他恨不能立刻回到她身邊,親眼確認她的安危。
然而,他的麵容依舊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波動。隻是那雙向來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如同封凍萬載的寒淵,所有的情緒與焦灼都被冰封在最底層,唯餘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蒼龍,沉沉地壓在了西奧多身上。
幾乎不用試探,他便已確定西奧多必然也感應到了那絲異常。對方此刻看似平靜,實則恐怕已如嗅到血腥的鯊魚,接下來的交鋒隻會更加難纏。他必須坐鎮於此,應對隨時可能升級的試探與衝突。
端坐一旁的周崇文,雖未覺醒天賦,感應不到那股微妙的能量。但數十年宦海浮沉、斡旋於聯邦頂層權力漩渦所磨礪出的政治嗅覺,比任何天賦都更為敏銳。他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室內氣氛那微妙的、驟然繃緊的變化。
西奧多放下茶杯時那幾乎不存在的遲滯,蕭廷昭目光瞬間的凝聚與隨之而來的沉靜鎖定,兩人之間氣場那難以言喻的轉變……這一切都落在他鏡片後那雙清亮而沉靜的眼眸中。他心中了然,樓上那位正在休養的林樂微小姐,恐怕就是此刻無形角力的核心,而她身上所牽動的,遠不止傷勢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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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文神色未變,依舊保持著那副置身事外的沉靜,甚至又端起茶杯淺淺呷了一口,仿佛全然沉浸在茶湯的回甘之中。隻是他低垂的眼簾下,思緒正飛速轉動,權衡著各方立場、利益以及自己此行代表的聯邦政府的角色與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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