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分化權力，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綁在朝廷這艘船上？”李姒問道。
趙戈笑了：“對。就是這個意思。沒有兒子，這是一塊心病。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人敢拿這件事做文章？因為他們的利益都在朝廷裡，都在的船上。我要是倒了，船就翻了，他們也得淹死。所以他們不敢亂動。”
他走回窗前，望著外麵。
“劉邦的舊部，曹參、周勃、盧綰，現在都在替我賣命。為什麼？因為我給了他們利益。曹參是軍官署副首，周勃在襄陽駐守，盧綰在東海帶兵。他們有兵權，有地位，有榮華富貴。他們為什麼要造反？造反了，這些都沒了。”
“舊貴族呢？張良壓著他們，讓他們不敢亂動。張良壓得住，是因為我給了他權力。張良要是敢亂來，我隨時可以收回權力。他聰明，他知道該怎麼做。”
“新貴們呢？桑弘羊是他們的代表。經管署管著錢糧，管著商路，管著稅收。那些新貴們要發財，就得靠桑弘羊。桑弘羊要做事，就得靠我。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李姒聽著，眼中滿是敬佩。
“大王，您想得真遠。”
趙戈苦笑：“遠？這是被逼的。我沒有兒子，這是天生的短板。要是我有兒子，根本不用這麼費勁。立個太子，慢慢培養，等他長大接班就行了。可是沒有，所以隻能用別的辦法，讓這些人都離不開我，離不開這個朝廷。”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姒兒，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李姒搖頭。
趙戈道：“最諷刺的是，我這麼做，反而讓大漢更穩了。因為所有人都綁在朝廷這艘船上，誰也不敢讓船翻。他們互相製衡，互相牽製，反而讓朝廷越來越穩固。”
他笑了，笑得很複雜。
“這個沒有兒子的皇帝，反而比那些有兒子的皇帝，更懂得怎麼平衡各方勢力。因為沒有退路，隻能靠這些手段來維持這個國家。”
李姒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大王，您還有臣妾。”
趙戈反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肩上。
“姒兒，有時候真的很累。每天都要算計，每天都要平衡，每天都要想怎麼讓這些人繼續留在船上。但又不能停下來。要是停下來，這船就翻了。”
李姒輕輕拍著他的背，沒有說話。
她知道，丈夫需要的是陪伴，不是安慰。
良久，趙戈抬起頭，眼中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好了，沒事了。你去歇著吧，我還要看會兒奏報。”
李姒點點頭，退了出去。
趙戈回到書案前，拿起那份關於劉邦舊部的密報，又看了一遍。
盧綰等一乾將士都在外邊堅守。
這些人，都在老老實實地替朝廷辦事。沒有人有異動，沒有人有怨言。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但趙戈知道，這種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隻要利益在，他們就會繼續好下去。一旦利益受損，他們會怎麼做，就不好說了。
所以，他必須保證他們的利益一直在。
他放下密報，拿起另一份。
這是張良送來的，關於舊貴族的最新動向。那些被壓製的舊貴族，最近又開始蠢蠢欲動。雖然不敢公開鬨事，但暗地裡的小動作不斷。張良正在處理，估計很快就能壓下去。
趙戈看著這份密報，心中暗暗盤算。
舊貴族們不甘心，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們曾經高高在上，現在被踩在腳下，怎麼會甘心？但他們沒有實力反抗，隻能搞點小動作。隻要張良壓得住，就讓他們鬨吧。鬨得越歡，張良就越離不開我。
他又拿起第三份密報。
這是桑弘羊送來的，關於新貴們的動向。那些靠經商發財的新貴們，最近在嚷嚷著要減稅。桑弘羊正在跟他們周旋，估計能壓下去一部分，但肯定要讓一些步。
趙戈看著這份密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新貴們要減稅，這是正常的。他們發財了，就想少交點稅。但稅少了，朝廷的錢就少了。朝廷的錢少了，仗就沒法打，路就沒法修，官學就沒法辦。所以，不能讓他們減太多。
但也不能完全不讓。要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聯合起來鬨事，也夠頭疼的。
得讓桑弘羊去跟他們談。談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平衡，製衡，牽製。永遠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強，也不能讓任何一方太弱。太強的要打壓，太弱的要扶持。讓所有人都覺得有希望，又讓所有人都覺得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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