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戈起身，走到書案前。
“陳平，知道徐福這個人，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陳平想了想，道：“太謹慎？”
趙戈搖頭：“不，是太想回來。他在海外漂泊了二十多年，做夢都想回到這片土地上。他之所以一直沒回來，不是他不想，是因為他不敢。他怕回來就走不了了。可現在，他覺得機會來了。他會猶豫，會試探，會懷疑。但最終，他會下定決心。因為他等太久了。”
陳平恍然大悟。
趙戈轉身看著他：“我們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下定決心，等他自己跳進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到那時候，就是他滅亡的時候。”
陳平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陳平退下後，趙戈靜坐書房內，不知不覺間黃昏到來，不過申時剛過，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趙戈沒有讓人點燈，坐在昏暗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從西域送來的急報。
急報是柴武寫的，字跡潦草急促，顯然是倉促寫就的。內容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心中發疼，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撕裂。
“吳廣舊傷複發，病勢沉重，醫官束手無策。臣柴武叩首，請大王速派良醫，或可有一線生機。”
舊傷複發。趙戈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滎陽城下的場景。吳廣在營帳內被田臧的手下射出的毒箭射中了他的手臂，在鐵穀病榻上躺了整整三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趙戈以為他好了，以為他能像從前一樣，繼續馳騁沙場。可他忘了，傷可以好，毒可以清，可失去的胳膊再也長不回來，損耗的身體再也補不回去。
這些年，吳廣一直在西線，在那片苦寒之地上，跟那些羌族部落打交道，守那條商路，鎮那方水土。
他從不說苦，從不抱怨，因為他知道，那是他的使命，是他的責任。可他的身體不是鐵打的。這麼多年過去了，積勞成疾，舊傷發作，終於撐不住了。
趙戈睜開眼，拿起筆，開始寫密旨。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睛裡不知不覺間迷糊了，手卻依然剛勁有力：“蒙天放，放下手裡所有事，即刻前往西域，查看吳廣病情。若有可能，一定把他帶回鹹陽。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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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眼裡的淚水，寫完蓋上璽印，喚來侍從：“八百裡加急，送給蒙天放。”
侍從領命而去。趙戈靠在椅背上，望著昏暗的天花板，心中無限的悲涼。吳廣，他的結拜大哥，他這輩子最信任的人之一。從大澤鄉起義後，他提出一些計謀，得到吳廣推崇，之後吳廣就跟著他，一起衝鋒陷陣，一起出生入死。
陳勝死後，吳廣是唯一一個始終站在他身邊的人。他以為吳廣會陪他很久，會看到他打造一個繁榮昌盛的大漢。可現在看來，也許等不到那一天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陳平的聲音響起：“大王。”
趙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進來。”
陳平走進禦書房，麵色凝重。他在趙戈麵前站定，低聲道：“大王，徐福那邊有動靜了。”
趙戈精神一振：“什麼動靜？”
陳平道：“據我們在海外的探子回報，徐福最近頻繁召集各島首領，似乎在部署什麼。他的船隊也在加緊訓練，每天都出海操練。”
趙戈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是不是知道吳廣病重的事了？”
陳平點頭：“臣也這麼想。徐福在大漢境內安插了那麼多人，吳將軍病重的消息，他肯定已經知道了。他覺得機會來了，所以開始部署。”
趙戈站起身。窗外夜色如墨，連星光都沒有。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冷靜得可怕。
徐福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吳廣病重，西域動蕩；他趙戈無子，朝堂不穩；劉邦權勢日盛，君臣猜疑。
這些都是徐福眼中的機會。
他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時機——大漢內憂外患，無力東顧。他好趁機登陸，奪回他失去的一切。
“大王。”
陳平的聲音帶著擔憂，“要不要加強東海的防務？”
趙戈搖頭：“不用。加強防務，反而會讓徐福覺得我們在怕他。他越覺得我們怕他，就越會猶豫。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不怕他，甚至沒把他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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