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塊褪色的幌子，老板是對安徽夫妻。我點了碗海叔常吃的番茄雞蛋麵，才知道一碗隻要三塊五，比別家便宜五毛錢，菜量還足。老板說：“以前有個武漢來的貨車司機，每次都來，總說‘多加點麵，下午要開長途’，結賬時總把硬幣攥得緊緊的，說‘能省一點是一點’。”我聽著心裡發酸，忽然懂了：海叔哪是愛講究，是想多省點錢，偷偷塞給張爺爺，或是給小怡買本新童話書——他開貨車跑遍大半個中國，方向盤裡轉的，不隻是路，還有心裡頭裝著的一家子。
可就是這樣拚命省錢的海叔，後來還是出了毛病。大概是小怡上高中那年，我聽我媽說，海叔在跑長途時突然胃疼得直冒冷汗，送到醫院檢查，說是胃癌。我媽歎著氣：“你海叔就是太省了，餓了也不隨便找地方吃飯，非要等到固定的那家菜館，常年饑一頓飽一頓，胃哪能扛得住？”那時候我才明白，海叔所謂的“講究”，不過是老一輩人刻在骨子裡的省——對他們來說，省下一塊塊，不是小氣，是麵對生活的底氣，是能給家人多添一件新衣、多買一斤肉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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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海叔還是走了。小怡抱著海叔的舊煙袋，在他的靈前哭了很久，說“爸爸再也不能陪我去看長江大橋了”。毛蛋叔也來了，蹲在角落裡抽著海叔留下的煙絲，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紅著眼眶說：“老張這輩子，省了一輩子，卻沒享過幾天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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