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的”。我愣了愣,說“叔,我還沒去領碗筷呢”,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沒事!這碗我們洗得乾乾淨淨,放心吃!”他們以為我是嫌碗不乾淨,我慌忙接過碗,連說“好好好”,熱湯下肚,暖意從胃裡一直傳到心裡。張叔還站在水邊擦著手,念叨著“廟上的飯最養人,吃了身體健康,乾啥都順遂”,簡單的話裡,全是最樸素的祝福。
廟會時,總能見到菊香姑和冶化石站的姐妹們,她們從遠處趕來,圍著古柏給大夥講舊事:講轉枝柏千年的曆史,講村頭老廟的神奇傳說,講這片土地如何人傑地靈。講完了,她們會和其他鄉親一樣,從兜裡掏出幾支清香,點燃後雙手合十,對著古柏深深鞠躬,虔誠地許下心願——有的盼家人平安,有的盼莊稼豐收,有的盼孩子學業有成。香火繚繞間,古柏的輪廓愈發清晰,它不僅是一棵樹,更成了村裡人精神的寄托,是鄉愁的歸處,是連接過去與現在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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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時光流轉,冶戍村換了一茬又一茬村民,唯有這轉枝柏始終挺立。村裡人說,古柏所在的地方,便是冶戍村的“南天門”,是連接人間與天地的門戶。我每次回村,總在“天門南”與“南天門”的一字之差裡兜轉——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地名,卻像我和夢中的父親:夢裡,他還站在古柏下,笑著喊我的名字;醒來,卻隻剩空蕩蕩的思念,他早已長眠在村後的黃土裡,隔著一層黃土,成了天涯之隔。踏過古柏旁的小路,仿佛踏過連接過往與當下的門檻,望著那半截露土的樹乾,我總想起父親:露在外麵的部分,是他曾真實站在我眼前的模樣,是手掌的溫度、說話的語氣;埋在地下的部分,是他如今沉睡的地方,是寂靜的黃土、無聲的牽掛。這斷根,多像我們父子的緣分,隻隔一層土地,卻成了此生永不能再相見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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