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層雞皮疙瘩。
九條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從四方穹頂垂下,深深沒入黑水之中,鎖鏈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牌位,每一個都代表著一位被強行抹名的噬骨巫。
微風掠過,牌位相撞,發出清脆而淒涼的“叮鈴”聲,如同亡魂低語。
而在黑水潭的正上方,祝九鴉剛剛重聚的命筆,正與那截凶牙筆頭遙相呼應,靜靜懸浮。
水麵倒映出的,並非穹頂,而是一本由整塊巨大墨玉雕琢而成的玉冊,封麵之上,用上古篆文寫著三個威壓天地的大字——“生死簿”!
祝九鴉隻看了一眼,便笑了,笑聲淒厲,牽動了滿身傷口,痛得她眼前發黑。
她嘗到了血在口腔中擴散的鹹腥,聽到了自己破碎的呼吸在空曠中回蕩。
什麼生死簿!這根本不是記錄眾生命數的神器!
這是初代帝王竊取了噬骨巫一脈的“言靈”本源後,以皇權龍氣和萬民之怨煉成的、最惡毒的篡改之器!
它唯一的功用,就是將那些皇權認為“不合規矩”的真名從天地法則中強行刪去,再用冰冷的“戶籍名”取而代之,將一個個鮮活的生靈,變成一串串可以隨意操控的數字!
所謂的正統,所謂的救世,從根源起,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偷梁換柱!
她再無遲疑,縱身一躍,決絕地投入那片死寂的黑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包裹了她,仿佛有億萬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她的神魂,耳中充斥著水壓帶來的轟鳴,四肢百骸如被凍結。
與此同時,那九條玄鐵鎖鏈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驟然收緊,“噗噗噗”地刺穿了她的皮肉,鐵鏽與血肉交融的氣味撲鼻而來。
她能清晰感知到鎖鏈穿過肩胛、腰腹、大腿的鈍痛,溫熱的血在水中緩緩暈開。
祝九鴉不掙不躲,反而在這極致的痛苦中,揚起頭,張開嘴,用儘最後的力氣,狠狠咬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咯嘣!”
一聲脆響,指骨斷裂!
劇痛如電擊貫穿大腦,舌尖頓時充滿濃烈的血腥味。
她將那截帶著鮮血的斷指,如獻祭般投入黑水,同時,用儘神魂,嘶吼出了一個從未對任何人提及、一個被她母親在臨死前用最後一絲氣息塞進她嘴裡的名字——
“九——冥!”
那是她的真名,更是噬骨巫一脈真正的始祖之名!
刹那間,風雲變色!
整條沉寂了千年的銘記之河,仿佛聽到了君主的召喚,自虛無中奔湧而出,瘋狂倒灌進這片小小的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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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沸騰!
發出“咕嚕嚕”的劇烈翻滾聲,蒸騰起大片白霧,帶著遠古記憶的芬芳與焦灼。
那本巨大的玉冊“生死簿”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承受不住這股來自根源的衝擊。
在祝九鴉的注視下,它的首頁竟自動翻開,顯露出一條早已被猩紅朱砂劃去、幾乎無法辨認的古老律令:
“凡生於世者,皆可有名,皆可自稱‘我’。”
祝九鴉拖著被鐵鏈洞穿的殘軀,一點點爬出水麵,此刻的她,隻剩下最後半口氣。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喉嚨火辣辣地疼。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起那支因她的真名而嗡鳴不止的命筆,以自己的斷指為引,蘸著那已然被銘記之河淨化的、泛著點點光芒的潭水為墨,指尖觸到那溫潤如活物的筆杆,微微發燙。
在那本玉冊的空白頁上,寫下了屬於她的、屬於這世間萬千生靈的第一條新律:
“自今日起,凡敢自稱‘我’者,天地共證,生死皆名!”
筆落,驚雷!
“轟——!!!”
那本象征著皇權竊取天命的“生死簿”,應聲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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