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士吼道。
夜風獵獵,吹動他染血的袍角,布料摩擦聲如同枯葉刮過石板。
奔行途中,他竟一把撕下自己的內襟,在掌心傷口處用力一抹,讓布料浸滿鮮血——溫熱黏稠的液體迅速滲透纖維,散發出濃鬱的鐵鏽味。
隨即他發瘋般在沿途的牆壁上狂草書寫。
“容玄記:張氏七人,生於庚子年,居北巷第三戶……”
他寫得潦草而癲狂,指甲在牆麵上刮擦出刺耳的“吱呀”聲,每落下一筆,指尖都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賽跑,每一次書寫,都像是將自己的靈魂釘入牆體。
每在一處牆壁上留下這行血字,那冥冥中正被飛速抹去的張家人的氣息,便會重新被錨定一分,穩固一分。
此刻的他,不再是靖夜司的指揮使,而是一座行走的“活碑”!
用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血,為素不相識的凡人強行立傳,對抗那來自天上的遺忘!
北巷深處,陰氣衝天,空氣潮濕冰冷,吸入肺中宛如刀割。
張家七口人的身體被鐵鏈懸吊在一個巨大的鐵架之上,雙目緊閉,生機斷絕。
鐵鏈摩擦鐵架發出“嘎吱”聲,伴隨著下方血池翻湧的“咕嘟”聲,如同地獄煮湯。
四名黑袍祭司正圍繞著一座血池念誦咒語,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像毒蛇吐信,在空氣中留下黏膩的震顫。
絲絲縷縷的魂魄正從七人天靈蓋中被強行抽出,引向空中那道神權金網的裂痕——那裂痕中透出的金光,灼得人皮膚生疼。
“妖邪,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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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如一頭發狂的血獸,裹挾著一身煞氣闖入。
劍光一閃,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風壓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嗤啦”聲。
三名祭司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頭顱便已衝天而起,脖頸斷口噴出的黑血尚未落地,便被陰風卷成霧狀。
然而,第四名祭司獰笑一聲,不閃不避,手中短刀反手刺出,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噗嗤!”
容玄一劍貫穿了對方的心臟,而那柄淬著墨綠毒液的短刀,也深深紮進了他的右肩胛骨!
刀刃入肉的觸感沉悶而滯澀,隨即一股麻痹感自傷口炸開,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都有黑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牌位前的塵土中,發出“啪嗒”的輕響,帶著腐臭的氣息。
可他看也未看自己的傷口,而是用儘最後的氣力,踉蹌著爬到院中那方小小的張家牌位前。
他伸出那隻沾滿自己與敵人鮮血的左手,用指甲為筆,在那蒙塵的牌位背麵,一筆一劃,深深地刻下七人的全名!
指甲劃過木麵,發出“咯、咯、咯”的刮擦聲,每刻一筆,指尖便傳來皮肉撕裂的劇痛,鮮血順著溝壑流淌,滲入字跡深處。
就在最後一個“張小虎”的名字刻成的刹那,異變陡生!
“嗡——”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悠遠的嗡鳴,像是遠古編鐘被輕輕叩擊,餘音繞梁不絕。
一絲比蛛絲還細的幽藍光絲,竟從地縫中鑽出,如擁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了那方牌位!
是地脈深處那縷未散的憶塚泉意念——那是祝九鴉以命筆銘刻的第一道法則殘響!
懸於半空的張家七魂猛然一震,竟瞬間掙脫了咒語的束縛,化作七道厲影撲下,反手掐斷了那名重傷祭司的喉嚨!
指骨斷裂聲清脆可聞。
隨後,七道魂魄齊齊轉向容玄,對著他深深跪地,叩首三下。
沒有言語,唯有最純粹的感激與解脫,那股暖意如春風吹過冰封的河麵,悄然融化了他心頭的寒霜。
下一秒,他們化作七個光點,並未消散,而是沉入了腳下的大地,融入了那條正在形成的、守護“人名”的全新地脈之中!
就在最後一個名字刻成的刹那,遠在城中心的祭壇之上,祝九鴉的第三根肋骨正發出幽藍光芒,緩緩扭曲變形——仿佛冥冥之中,兩者正以血為線,共織新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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