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璋的正式許可和張任的主動配合,涪水兩岸的景象發生了顯著變化。原本壁壘森嚴的對峙線,出現了幾處指定的、由雙方軍士共同把守的通道。滿載糧秣的蜀中牛車,在荊州輔兵的引導下,緩緩駛入西岸荊州軍新劃定的後勤營區。空氣中雖仍有揮之不去的警惕,但那緊繃欲斷的弦,終究是鬆了下來。
劉備的中軍大營並未如最初計劃般大舉東渡,而是在西岸一片地勢較高、靠近水源的區域紮下了更為穩固、更具規模的營盤。轅門高聳,刁鬥森嚴,儼然一副要長期駐紮、穩步經營的態勢。張飛、黃忠所部主力前出至東岸,與張任的蜀軍大營保持著數裡的安全距離,各自劃定防區,互不侵擾,卻又隱隱形成掎角之勢,共同警戒著北方張魯可能的方向以及那些尚未清除乾淨的“毒蛇”。
這一日,張任輕裝簡從,隻帶了吳蘭等數名親衛,首次正式踏過浮橋,來到西岸荊州軍大營回訪。名義上,是商談後續聯防及糧草交接的具體細則,實則不乏探查虛實、建立直接溝通渠道的意味。
劉備率諸葛亮、法正等人,親自於轅門外相迎。沒有盛大的儀仗,隻有必要的禮數,氣氛莊重而不失溫和。
“張將軍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備感激不儘。”劉備執禮甚恭,語氣誠懇,“前番誤會,皆因小人作祟,險些令同宗相殘,親痛仇快。幸得將軍明察秋毫,力挽狂瀾,方有今日並肩禦敵之局。”
張任抱拳還禮,神色依舊剛毅,但眼神中的疏離與戒備,較之先前已淡去許多:“劉將軍言重。任職責所在,唯願益州安寧。今真相既白,外虜覬覦,自當同心協力。然,”他話鋒微轉,直視劉備,“合作之事,關乎益州安危,任不敢不儘心。將軍軍馬駐此,還望嚴守約定,勿擾地方,勿生他念。糧秣供應,我軍必竭力保障,然交接查驗之規,亦須雙方恪守,不容有失。”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接受了合作,也劃清了界限,明確了監督之權,正是張任一貫的風格。
劉備坦然道:“將軍放心。備既與劉益州有約,必當遵行。我軍在此,隻為北伐張魯,屏藩益州。一切行動,皆可與將軍協商。若有違紀滋擾之事,將軍可依約處置,備絕無二話。”
諸葛亮適時接口,羽扇輕搖:“張將軍治軍嚴謹,亮等早有耳聞,欽佩不已。今後聯防協同,還需將軍多加指點。眼下,北虜細作未靖,山野恐有遺毒,不知將軍那邊,可需我軍協助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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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共同敵人,張任神色稍緩:“有勞諸葛軍師掛心。岩洞之賊,已有線索,正待清除。貴軍若能協助堵截逃竄之路,自是最好。然具體行動,貴我兩軍需密切協同,以免誤傷或走漏風聲。”他將趙雲透露的岩洞大致方位及已知的賊人活動規律告知,這已是相當程度的信任。
雙方就在轅門外臨時設下的軍案前,就聯防區域、信號傳遞、情報共享、以及聯合清剿隱秘敵特等事項,逐一進行了務實而高效的磋商。張任驚訝地發現,諸葛亮、法正等人對涪城周邊乃至更北地形的熟悉程度,遠超他的預期,提出的建議往往切中要害,顯示出極強的專業素養和周全考慮。這讓他對這支客軍的實力與作風,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會談結束,張任告辭時,劉備親自送出行轅。望著張任離去的挺拔背影,劉備對身邊的諸葛亮低聲道:“張任真乃大將之材,剛正忠勇,若能為我所用……”
諸葛亮微微搖頭,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主公,張任之忠,刻於骨髓。今能合作,已屬不易。欲得其心,非朝夕之功,亦非權位可動。唯以誠相待,以益州安危之公義相係,或可漸收其心。眼下,維持此合作之局,便是大善。”
劉備頷首,知道此事急不得。能讓張任從堅定的阻攔者變為謹慎的合作者,已是重大進展。剩下的,交給時間和大勢。
接到協同清剿的命令後,趙雲與陳到立刻進行了周密部署。根據張任提供的線索及己方斥候的補充偵查,確認那處位於涪城西北深山中的岩洞,確實是北方滲透者的一處重要巢穴,可能囤積有物資,並有專人留守,負責與成都已被拔除的王累殘黨、乃至更北麵的“監軍”保持信鴿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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