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並未持續太久。這片記憶虛空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誌,平靜永遠是暫時的。林辰剛恢複少許精神,腳下那幾塊散發著“堅守”意念的碎片便開始微微震顫,其穩定的光芒也明滅不定起來。歸寂符印傳來的指引變得急促,指向一個遠離此地的方向。
他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就在他脫離那幾塊碎片的下一刻,它們便在無聲無息中崩解,化作更細碎的光點,融入了周圍無儘的灰蒙。仿佛他剛才的停留,加速了它們“歸寂”的進程。
林辰心中微沉,對這試煉的詭異有了更深體會。這裡的一切,包括看似安全的落腳點,都可能轉瞬即逝。
他依照符印指引前行,更加小心地規避著那些規模龐大、情緒激烈的記憶聚合體。途中,他再次嘗試感應召喚空間,與骸骨衛士和弗蘭肯的聯係依舊微弱如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吸音的帷幕。唯有與紅衣新娘那一絲玄妙的關聯,雖然同樣遙遠,卻始終未曾斷絕,如同風中蛛絲,纖細卻堅韌。這讓他心中稍安,至少這位“家人”並未完全脫離。
前行中,他偶爾能捕捉到遠處傳來的隱晦波動。有時是青銅戰將那沉重如山的死亡氣息猛然爆發,隨即又快速收斂,似乎在與什麼無形的存在交鋒;有時則是那片人皮書冊翻動帶來的、令人靈魂不適的吞噬感一閃而逝。候選人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這條路上掙紮、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景象驟然一變。
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廣闊的“記憶風暴”橫亙在前路之上。與之前見過的所有風暴都不同,這片風暴並非由混亂旋轉的碎片組成,而是……靜止的。
無數巨大如山脈、細小如塵埃的記憶碎片,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凝固在虛空中,構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結構複雜的立體巢穴。它們保持著被風暴撕扯、碰撞的瞬間姿態,卻失去了所有動態,如同一幅定格了永恒痛苦的恢弘壁畫。色彩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死寂的灰。
風暴的核心深處,隱約可見一點極其微弱、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暗金色光芒,如同瀕死星辰的最後餘燼。而歸寂符印傳來的灼熱指引,正明確地指向那點暗金光芒。
必須穿過這片靜止的風暴。
林辰停在風暴邊緣,感受到一種比任何喧囂衝擊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絕對的靜默,有時比狂暴的嘶吼更能侵蝕心智。他深吸一口氣——儘管這裡並無空氣可吸——將靈魂之力提升到極致,冥主印虛影在識海中緩緩旋轉,灑下清輝,護住靈台。
他踏入了靜止風暴。
第一步落下,仿佛踩碎了萬千琉璃。並非實質的聲音,而是無數凝固的絕望、痛苦、不甘意念在腳下湮滅時,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碎裂感”。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無數亡者冰封的嘶吼之上。
越往深處,碎片越是密集,構成的景象也越是詭異。他看到凝固的城池廢墟,保持著崩塌瞬間的塵埃;看到定格在擁抱瞬間卻麵容扭曲的戀人;看到無數雙灰暗、空洞的眼睛,以各種角度“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死寂的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泥沼,極大地阻礙著他的前行,消耗著他的力量。
他嘗試運用冥步,卻發現在這裡空間規則異常穩固且混亂,瞬移變得極其困難且危險,隻能依靠最基礎的移動。
就在他艱難跋涉到風暴區域中部時,異變再生!
周圍那些靜止的碎片,毫無征兆地開始微微震顫起來,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栗的意誌,如同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從風暴核心那點暗金光芒處彌漫開來!
卡……卡察……
細密的、源自靈魂層麵的碎裂聲越來越密集。整個靜止風暴區域,仿佛一個被打破了平衡的脆弱結構,即將徹底崩潰、回歸狂暴!
林辰臉色一變,加速向前衝去。必須在風暴徹底活化前,抵達核心,或者穿過去!
然而,崩塌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一塊如同山嶽般巨大的、凝固著某個古老文明末日景象的碎片,在他前方轟然解體,化作億萬點裹挾著毀滅氣息的灰光,如同海嘯般向他席卷而來!同時,四麵八方都有碎片在崩解,退路瞬間被堵死!
避無可避!
林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金丹全力運轉,冥主印虛影光芒大放,將所能調動的寂滅之力與冥府權柄儘數凝聚於身前。
“亡魂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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