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的侵蝕如同無聲的潮水,退去後留下濕漉漉的痕跡,提醒著林逸那兩個世界的壁壘正在變得脆弱。而更令他感到隱隱不安的,是這種模糊不再局限於睡眠的領域,開始悄然滲透進他清醒時的現實。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改變,起初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如同背景噪音中一絲不和諧的音符。
那天下午,他在圖書館查閱一些關於認知科學和虛擬現實接口的論文,試圖為自已的夢境和身體異狀尋找一些科學(哪怕是邊緣)的解釋。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布滿灰塵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紙張特有的黴味與墨香。一切都很正常,很“現實”。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就在水杯傾斜,水麵即將觸及唇邊的那個瞬間,他的意識深處,一個念頭如同條件反射般閃過——
“停。”
時間當然沒有停止。溫水順利流入他的口中,帶著一絲微涼。但林逸的動作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愣住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並非“希望”時間停止,而是近乎本能地、下意識地“嘗試”去停止它。那種感覺,就像普通人遇到危險會下意識閉眼,或者伸手去擋一樣自然。發動時停的意念,幾乎形成了一種肌肉記憶般的神經衝動,越過了理智的審核,直接指向了現實世界這個錯誤的“目標”。
他放下水杯,看著自己穩定的、沒有任何權限光芒流轉的手掌,心中泛起一絲微瀾。
這隻是一個開始。
幾天後,他穿過人來人往的校園廣場,趕去上一節選修課。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學生為了躲避突然跑出來的小孩,手忙腳亂地控製著車把,自行車歪歪扭扭地朝著他猛衝過來。車速不快,正常情況下,林逸完全可以從容側身避開。
但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移動腳步,而是——
視野邊緣的景物似乎極其細微地“凝滯”了那麼一刹那!不是真正的時停,更像是一種極速動態視力捕捉到的畫麵殘留,混合著他大腦超頻處理信息時產生的錯覺。與此同時,他感到體內那股熟悉的權限能量微微悸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猛獸被驚擾,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卻又被無形的枷鎖強行按了回去。
自行車最終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騎車的學生連聲道歉。林逸站在原地,心臟卻比平時跳得快了幾分。不是因為險些被撞,而是因為剛才那近乎本能的、試圖調用權限來“處理”現實危機的反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的身體,他的神經反射,似乎已經將“時停”作為一種最優的問題解決方案,刻入了底層反應程序。虛擬世界中無數次依靠時停化解危機形成的路徑依賴,正開始向現實世界蔓延。
最危險的一次,發生在一個安靜的夜晚。他在宿舍裡整理【深度歸檔】任務的筆記,試圖從已完成的任務中尋找關於“鏡子”的更多線索。王浩戴著耳機在看遊戲直播,時不時激動地拍一下桌子。
突然,王浩猛地站起來,興奮地轉身想跟林逸分享直播裡的精彩操作,動作太大,手肘不小心掃到了桌沿林逸的那個陶瓷水杯。
水杯傾倒,朝著桌邊放置的、正處於開機狀態的個人終端滑落!
那一瞬間,林逸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
一個強烈的意念如同爆炸般在他腦海中迸發!阻止它!靜止!
他幾乎能“感覺”到那股銀灰色的能量在意識核心被瞬間點燃,就要遵循著無數次練習形成的通道奔湧而出,將那下墜的水杯、飛濺的水滴、王浩驚愕的表情,連同周圍的一片空間,徹底凍結!
就在那權限力量即將衝破某個無形界限的千鈞一發之際,【堅韌之心】帶來的強大意誌力如同最後的閘門,轟然落下!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時間停止的聲音,是林逸的右手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和精準,狠狠地拍在了桌麵上,五指張開,險之又險地在終端邊緣上方,淩空抓住了那個下墜的水杯。飛濺的水花打濕了他的手背和終端外殼,但終端本身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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