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那凝聚了全部驚疑與探尋的意念詢問——“你能看見我?”——如同投入絕對寂靜深潭的第一顆石子,不僅打破了時空的凝滯,更在兩個“異常”存在的意識深處,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慕容雲的回問——“你也能看見我?”——則像第二顆精準命中同一位置的石子。這不是簡單的回聲,這是一種對等的、鏡像般的確認。它將林逸單方麵的震撼與質疑,瞬間轉化為雙向的、無可辯駁的認知顛覆。
兩道意念在停滯的虛空中交彙、碰撞,無聲,卻比任何宇宙初開的轟鳴都更加震耳欲聾。
他也能!
他真的能!
林逸的意識體仿佛被這道反向確認的意念狠狠撞擊,產生了一陣劇烈的、近乎潰散的波動。最後一絲“或許是錯覺”、“或許是係統漏洞”的僥幸心理,被徹底碾碎。一種冰冷的、源自存在根基的戰栗,混合著找到“同類”那禁忌的狂喜,形成一種極其矛盾而洶湧的旋渦,幾乎要將他拖入意識混亂的深淵。
他能“感覺”到慕容雲的“注視”,那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帶著與他如出一轍的震驚餘波,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冰封般的冷靜,正在飛速地掃描、分析著他的意識體輪廓,試圖理解這違背常理的“可見性”。
短暫的、仿佛連思維都被凍結的沉默之後,慕容雲的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種快速平複震驚後、研究者般的剖析語調:
“不可思議……你的‘存在’狀態……並非完全依附於那個角色模型。你更像是……一個獨立的觀察者,懸浮於這個被凍結的坐標係之外。”
他的感知精準得可怕!一下子就點出了林逸意識體與自身虛擬角色分離的狀態,這與慕容雲自身意識似乎更緊密錨定於“千麵人”模型的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你……”林逸強行穩住意識的激蕩,以意念回應,同時“看向”慕容雲那與角色模型融合的“存在”,“你似乎……與這個世界的‘殼’結合得更深。”
“錨點。”慕容雲的意念簡潔地給出定義。“我的‘高速迭代’需要一個穩定的參照係,這個角色模型就是我介入這個數據世界的‘錨’。你的‘靜止’……則更加霸道,它直接淩駕於整個坐標係之上。”
他用的是“霸道”這個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亦或是忌憚?
“那麼,你的‘模仿’……”林逸繼續追問,他需要更快地拚湊出這個“同類”的能力拚圖。
“是規則層麵的信息讀取與邏輯重構。”慕容雲的回應依舊冷靜而精準,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物理定律。“我能感知到技能釋放時數據流的特定編碼模式,能‘看到’戰術執行時底層邏輯的運算路徑。模仿,是複現那段編碼;適應,是優化自身的運算路徑以匹配環境。本質上,我們都在直接與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協議’交互。”
基礎協議……又一個觸及世界本質的詞彙。林逸意識到,慕容雲對這股力量的理解,似乎有著一套比他更成體係、更接近源頭的理論框架。
“馬賽克AI稱我們為‘異常點’。”林逸拋出了這個關鍵信息,試圖試探慕容雲的認知邊界。“它警告我……小心‘鏡子’。”
“異常點……很貼切。”慕容雲的意念波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稱呼並不意外。“‘鏡子’……是的,我能感覺到。我們就像站在鏡廊兩端的同類,能看到彼此,卻隔著無法逾越的、由自身本質構成的光學屏障。我的‘高速迭代’讓我能模糊地映照出你的‘靜止’,而你的‘靜止’……此刻讓我無比清晰地看到了我自己。”
他的比喻帶著一種冰冷的詩意。他承認了“鏡子”的關聯,但也暗示了彼此本質差異帶來的隔閡與潛在的危險。
“那股‘觀測’的視線……”林逸提及慕容雲之前感應到的東西。
“冰冷,非人,帶著一種……掃描和評估的意味。”慕容雲的意念透出明確的厭惡與警惕。“它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我懷疑,它與這個世界的維護機製,或者……更上層的存在有關。你的‘引導者AI’,或許也是這個係統的一部分。”
共同的潛在威脅,讓兩人之間那剛剛建立的、脆弱的連接,多了一絲同仇敵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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