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卻缺乏溫度的白光,如同無菌手術室的照明,均勻地灑滿整個結算空間。這裡安靜得可怕,除了那懸浮在中央的、冰冷的任務失敗提示文字外,再無任何聲息,連係統通常自帶的、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都消失了,仿佛連係統本身都在為這次“未知錯誤”而靜默。
林逸癱倒在光潔的地麵上,意識如同被掏空後又胡亂塞回容器的棉絮,鬆散、無力,且充斥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他甚至無法維持一個清晰的思維,隻能被動地感受著那強製傳送帶來的靈魂撕扯感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他微微轉動“視線”,看向不遠處。
慕容雲那團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冰藍色數據流,依舊在輕輕起伏,如同風中殘燭。虛擬形象的徹底崩潰,顯然對他的核心意識造成了不小的衝擊。但至少,那團數據流還存在著,證明他同樣從那場絕境中逃了出來。
沒有交流。
甚至連一個確認對方安危的意念都無力發出。
他們隻是靜靜地“躺”在這片安全的避風港裡,貪婪地、同時也是被動地汲取著這片刻的安寧。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是更久,那懸浮的任務失敗提示終於緩緩隱去。緊接著,係統那標準化的、毫無波瀾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您已被移出任務隊列。】
【連接穩定性恢複。】
【是否立即斷開全沉浸連接,返回登錄空間?】
返回登錄空間?
林逸的思維如同生鏽的齒輪,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不。
他需要一個更加……真實的錨點。
他需要確認,那個由代碼、數據和底層協議構成的、隱藏著驚天秘密的囚籠世界之外,那個平凡的、他一直以來生活的現實,依然存在。
他用儘殘餘的一絲力氣,集中起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念頭:
“斷開連接。返回現實。”
沒有等待係統的確認,也沒有去看慕容雲是否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在他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熟悉的剝離感便再次傳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意識在虛擬世界中的暴力傳送,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回歸”。
眼前的純白空間開始褪色、模糊,如同浸水的油畫。身體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並非是虛擬角色那由數據構成的軀體,而是真實的、躺在頂級遊戲艙內的、屬於“林逸”的物理身體。
沉重感。
這是他的第一個感覺。
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灌滿了鉛。一種極度的、遠超通宵訓練後的疲憊感,如同厚重的毯子,將他緊緊包裹。太陽穴傳來一陣陣鈍痛,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緊接著,是感官信息的湧入。
遊戲艙內壁柔和的、模擬自然光的照明,透過緊閉的眼瞼,帶來一種朦朧的橘紅色。
耳邊響起遊戲艙散熱係統發出的、低沉的嗡鳴,以及他自己有些急促、帶著虛弱的呼吸聲。
鼻腔裡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屬於人造皮革和電子元件的特殊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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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口中那因為過度精神集中而不自覺咬緊牙關,導致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真實。
粗糙,卻無比堅實的真實。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遊戲艙內壁,流暢的弧線,啞光的材質,以及顯示著【連接已斷開】和【生理指標監測中】的柔和屏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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