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喜歡這裡。
那種工業化社會的快節奏和高強度工作,很快就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近乎被催眠的沉浸感——和從前在紐倫堡的作坊裡乾活完全不同。那時候,最累的時候是身體的疲憊;而現在,是全身心被捲入某種巨大節奏中的亢奮。而「澳洲人」為他們提供的那些聞所未聞的材料和設備,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特別是那些軋製精良的鋼板和規格統一的釘子——從前,這些東西都需要他們一錘一錘敲打出來,耗費無數時間精力。現在,他們可以直接用現成的材料,把心思花在真正的技藝上。
效率提高了,質量反而更好了。
「首長!」奧托先看見了門口的人,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漢斯也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活計,用略帶生硬的漢語說:「首長,您來了。」
楊寧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踱步進來,四處打量著。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幾件成品—半身甲、護臂、護腿,還有幾把尚未裝柄的馬刀坯。牆角堆著從臨高運來的軋製鋼板,整齊地碼成一人高的垛。最裡側的工作檯上,散落著各種工具:錘子、鉗子、銼刀、卡尺,還有一些楊寧也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兒,顯然是漢斯他們自己帶來的。
「這些鋼板用得順手嗎?」楊寧走到那堆材料前,用手敲了敲最上麵的一塊。鋼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用德語問道。
漢斯走過來,點點頭:「非常順手。厚度均勻,幾乎沒有雜質,不用反覆鍛打除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前在紐倫堡,就算是最好的鐵,也得燒紅、鍛打、折迭、再鍛打,反覆幾十次,才能得到合適的材料。這裡……」他拍了拍鋼板,「直接就可以下料塑形加工,省了七八成的工。」
楊寧笑了笑,兩個德國佬不知道,這個修械所裡最值錢的材料就是這些不起眼的鋼板――在海運途中它們有些生鏽了。它們是馬裊鋼鐵廠生產的高碳耐磨鋼材,經過了表麵硬化處理處理,其硬度和韌性都遠遠超過了這個時空最好的米蘭盔甲用鋼。
「效率呢?」楊寧問。
奧托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以前打一副半身甲,從下料到成型,最快也要三個月。現在……」他指了指架子上那幾件成品,「這幾副,從開料到完工,一共用了十天。十天!」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楊寧麵前晃了晃,「還是在要教那幾個學徒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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