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定期疏浚,挖出來的河底黑淤肥泥,也都一船船運來鋪蓋田畝。一層河泥壓一層鹼土,既壓住地下鹼氣不往上返,又能添補地力,這才把這片荒灘慢慢熬成了能長五穀的良田。」
李洛由望著連片渠網與整治一新的田疇,心中亦是感慨,才明白徐光啟在葛沽屯田改土,不光是懂農法、通水利,更是借了天津衛地利、人流、運河之便,缺一不可。
「雖說有這地利,若無閣老嘔心瀝血的經營,隻怕也難有今日的成就。」
「哪裡!說來,老夫也不過是個領頭的。做事還得是眾人拾柴火焰高。說起來當初還鬨過笑話。」徐光啟目光炯炯,似乎在回憶往昔歲月,
「當初來這裡開荒,肥料來得容易,怕剛弄熟的地太貧瘠了,肥上得太多。種下去的稻子隻長葉子。」
他說到這裡,自己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沒有苦澀,隻有一種過來人的豁達和自嘲。
「後來老夫跟田師孫彪、老農韓景伯請教了,才弄明白——地太肥了也不行,得恰到好處。真真是五穀不分!讀了半輩子書,連種地都不會,慚愧得很。」
「那後來呢?」李洛由問。
「後來?第二年每畝改用麻糝兩鬥,不多不少,正合適。那年每畝收了八鬥,總算是成了。」徐光啟說著,蹲下身,用手摳起一塊泥土,捏碎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遞到李洛由麵前,「李公你聞聞,這土什麼味?」
李洛由接過那撮泥土,湊近聞了聞。土是濕潤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不鹹不澀,反而有一種新翻泥土特有的清香。
「沒有鹼味了。」他說道。
「沒有鹼味了。」徐光啟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這才是最難得的。這土,二十年前還是寸草不生的鹽鹼地。如今你聞聞,比江南的土也不差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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