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絲絨,溫柔而又沉重地覆蓋了城市的北郊。
廢棄的紡織廠像一頭擱淺的鋼鐵巨獸,在月光下露出鏽跡斑斑的骨架。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腐朽和野草的氣息,偶有夜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發出嗚咽般的回響,像是這片土地無意識的呻吟。
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廠區最深處的一片空地上,車燈熄滅,與黑暗融為一體。
“我說……咱們真的非得選在這種拍鬼片都不用搭景的地方嗎?”林悅的聲音從車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他正把一堆設備從後備箱搬到副駕駛座上,一台加裝了散熱風扇的筆記本電腦,一個便攜信號放大器,還有一個外形奇特的、看起來像是自製的電磁頻譜分析儀。
“這裡的地磁乾擾最少,信號乾淨。”赤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林悅嚇了一跳,回頭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一身黑衣,幾乎要融入在夜色裡。她手裡拿著一個戰術手電,光柱克製而精準地掃過周圍幾個關鍵的製高點和通道。
“乾淨?我看是安靜得太乾淨了。”林悅縮了縮脖子,把一個微型無人機的遙控器掛在胸前,“方圓五百米,除了幾隻野貓,連個鬼影都沒有。赤影姐,你要是發現什麼不對勁,提前吱一聲,我這小身板可不經嚇。”
赤影沒理他,身影一閃,已經消失在了一棟廠房的陰影裡。幾秒後,林悅的耳機裡傳來她清晰的聲音:“一號、二號監控點安全。三號崗亭有流浪漢宿營的痕跡,但人已經走了。外圍安全。”
專業,冷靜,讓人無言以對。林悅隻能撇撇嘴,將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屏幕上。屏幕上,一個複雜的廠區三維地圖已經構建完成,上麵跳動著無數數據。他激活了無人機,那隻巴掌大的小東西悄無聲息地升空,如同一隻夜行的飛蛾,開始以熱成像模式巡視整個區域。
“好了,蘇哥,‘手術室’已經消毒完畢,隨時可以開始。”林悅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蘇九從麵包車後方緩步走出。他身上還是那件休閒裝,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截然不同。在白天的市井裡,他是溫和的路人;而在此刻的死寂中,他就是這片黑暗的中心。他手裡沒有拿刀,也沒有拿棋盤,隻是背著那個半舊的帆-布包,仿佛真的是來此地郊遊。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圓形鑄鐵井蓋,上麵布滿了鐵鏽和泥土。井蓋的邊緣,長出了一圈墨綠色的苔蘚,即便在乾燥的秋夜,也顯得異常濕滑陰冷。
“就是這裡了。”蘇九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井蓋的表麵。
林悅立刻將無人機的攝像頭對準井蓋,切換到熱成像模式。屏幕上,整個地麵都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暗藍色,唯獨那塊井蓋,以及它周圍一米的範圍,呈現出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幽黑。那不是低溫,而是一種“死氣”,仿佛所有的生命熱能都被它抽走了。
“我的天……”林悅看著屏幕上的圖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下麵……怕不是連著地府吧?這能量真空的程度,比絕對零度還嚇人。”
“地府沒這麼潮濕。”蘇九站起身,從帆布包裡取出了那副象棋棋盤。
他沒有急著打開井蓋,而是將棋盤放在了井蓋旁的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他打開布袋,將那些被歲月摩挲得溫潤如玉的棋子,一顆一顆,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方位,擺在了棋盤之上。
他的動作不快,卻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感。每一顆棋子落下,都仿佛在虛空中敲下了一枚無形的釘子。當最後一顆棋子“帥”穩穩地落在九宮格的正中時,林悅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麵前的頻譜分析儀上,一條代表著本地磁場穩定度的曲線,瞬間從劇烈波動的狀態,被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水平線。
“臥槽!EMP(電磁脈衝)屏蔽?不對,是……是立場中和!”林悅激動得差點咬到舌頭,“蘇哥,你這棋盤……是個硬件級的防火牆啊!它直接把這塊地方的氣場給格式化了,建立了一個穩定安全的底層協議!”
蘇九沒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棋盤。在普通人眼中,那隻是一副舊棋盤。但在他的視野裡,棋盤上空,一個由人間煙火氣和無數智慮凝聚而成的、肉眼不可見的光罩,已經悄然張開,將這片區域與外界的混亂隔絕,也死死鎮住了井蓋下方那股蠢蠢欲動的陰邪之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井蓋前,雙手扣住邊緣的凹槽,深吸一口氣,猛然發力。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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