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的身影從“初始之城”那片由數據和星光構成的虛空中淡出，意識如潮水般回歸軀體。
冰冷、絕對理性的虛擬世界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傳來的、屬於人間煙火的嘈雜。那是都市的脈搏，是車輛的川流，是遠處隱約的汽笛，是樓下小販的叫賣。
他正身處市中心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高層公寓裡。這裡是“天樞”的一處安全屋，裝修風格是那種連鎖酒店式的、毫無個性的現代簡約，扔進人海裡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蘇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被華燈點亮的城市。街道像是一條條流淌著光與鐵的血管，將這座龐大的鋼鐵巨獸串聯起來，賦予其生命。
剛剛在“初始之城”裡做出的那個決定，在此刻顯得有些不真實。去源界，主動出擊。這話說起來豪情萬丈，可當他獨自一人站在這萬家燈火之上時，那份壓力才如水銀般，從每一個毛孔滲入，沉重得讓他幾乎想要歎息。
他沒有歎息。
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古舊的銅錢，以指尖輕輕摩挲著。銅錢上那被歲月磨平的紋路，帶著一種能讓人心安的質感。這是他踏入玄學界以來，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
他需要靜下來。
前往守護者村落，不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那裡的排外與警惕，他早有預料。更重要的是，在出發前，他必須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巔峰。心浮氣躁，是修行者的大忌，更是遠征前最致命的毒藥。
蘇九盤膝坐下，閉上雙眼，五心朝天，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緩。公寓內的氣場隨著他的吐納，開始產生微妙的律動，仿佛與他的心跳、與這座城市的脈搏，漸漸融為一體。
然而，就在他神識沉入內景，即將與天地靈氣交融的那一刻，一絲極不和諧的“噪音”，突兀地闖了進來。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感覺。
就像是一滴墨汁，悄無聲息地滴入了一杯清水之中。
公寓內的光線，似乎在瞬間黯淡了萬分之一。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變得遙遠而虛假。空氣中，那股流動的、屬於都市的鮮活“氣”，正在以一種肉眼不可見的方式，迅速變得凝滯、腐朽。
有人在篡改這裡的“理”。
不是常規的風水布局，也不是惡毒的詛咒術。這是一種更底層的乾涉，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試圖將這片小小的空間，從它原本所屬的世界規則中，強行“摳”出來。
蘇九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所有的平靜與內斂瞬間化為鋒銳的警惕。
他沒有起身，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但他那已經與整棟大樓氣場相連的神識，卻像一張無形的雷達網，瞬間鋪開。
來了。
他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快。
客廳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那並非光線不足造成的正常陰影，而是一種……“活”的黑暗。它沒有實體，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惡意，像是有生命一般，從牆角、沙發底、天花板的縫隙中滲透出來，緩緩地朝著蘇九包圍而來。
與此同時，公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極有禮貌，節奏平穩。
一個溫和的男聲隔著門傳來：“蘇先生，您點的外賣到了。一份至尊披薩，加雙倍芝士。”
蘇-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根本沒有點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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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笑的是，他用神識掃過門外，那裡空無一人。聲音，是憑空產生的。這是一種精神層麵的誘導，試圖讓他放鬆警惕，或者，是讓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門口。
真正的殺招，是那些正在蠕動的陰影。
“放門口吧，謝謝。”蘇九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真的隻是在同一個外賣員對話。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那些已經將他合圍的“活體陰影”猛然暴起！它們沒有化作刀劍，也沒有凝聚成怪物，而是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千萬條比發絲更細的黑色絲線，從四麵八方，徑直刺向蘇九的眉心、心臟、丹田等要害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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