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說話間，那片灰霧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老舊軍大衣的身影，身影有些佝僂，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眼神渾濁而茫然。
“老……老站長？”猴子通過護目鏡的數據比對，失聲叫了出來，“他是紅崖山觀測站最後一任站長，王建國！三十年前就記錄在案，失蹤在這裡了！”
那個叫王建國的“人”，對他們的出現毫無反應，隻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動作——抬起手，擦拭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望遠鏡。
緊接著，霧裡又走出了第二個、第三個“人”。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有年輕的士兵。他們都和王建國一樣，如同提線木偶，麻木地重複著生前最後的某個動作。
“他們在做什麼？”葉玲眉頭緊鎖。
“他們在‘被消化’。”蘇九回答，“那個‘寄生蟲’，正在一點點地吞噬掉他們存在過的時間。每重複一次動作，他們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就淡薄一分。等到最後，他們就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
猴子聽得毛骨悚然。這比直接殺死一個人，要殘忍得多。這是從時間線上，將一個人徹底抹除。
突然，隊伍中間的葉玲，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和那些霧中的“人”一樣空洞、茫然。她鬆開了握著獸牙的手，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並攏，對著自己的脖頸，做出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葉玲！”猴子大驚失色，想去拉她。
“別動她！”蘇九厲聲喝止，“你碰她，就會被一起拉進‘過去’！”
猴子戴著護目鏡，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看不見的、由混亂時間數據構成的觸手，已經從灰霧中延伸出來，纏繞在了葉玲的身上。而葉玲的身上，也浮現出了一段不屬於這裡的影像——那是在一片陰暗的叢林裡，年輕的葉玲渾身是傷，正用一把斷刃，抵著一個被俘敵人的喉嚨，眼神中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那是她的過去。是她不願意回憶的，第一次殺人的瞬間。
這個“寄生蟲”，正在誘導她，讓她永遠地，活在那一刻。
“媽的，欺負我兄弟！”蘇九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他沒有衝過去，也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術法。他隻是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金色的血液，滲了出來，帶著一股純粹、古老、不容侵犯的煌煌之威。
他屈指一彈，那滴金血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不快不慢地，飛向那片灰霧。
它沒有攻擊那些“人”，也沒有攻擊那看不見的觸手。它飛入灰霧的中心，然後，輕輕地，炸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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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法則層麵的“宣告”。
就像是在一張被胡亂塗鴉的白紙上，蓋下了一個至高無上的、代表著“初始設定”的印章。
嗡——
以那滴金血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所有混亂的、倒流的、被切割成碎片的時間，被強行“校準”了。
灰霧，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飛速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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