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丈夫,又看看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大師”,完全不知所措。
蘇九沒有理會他的哭求,隻是拉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你現在,還覺得是我的出現,給你帶來了災禍嗎?”
陳先生拚命搖頭,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不,不是……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氣運已儘,是您……您提前看出來了。”
蘇九點了點頭,這才像是認可了他的態度。
“你之前那一卦,還記得嗎?”
陳先生一怔,隨即點頭。那一卦,是他這輩子最恐怖的經曆,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
“現在,你再為自己起一卦。”蘇九說。
陳先生愣住了:“可……可我的龜甲碎了,銅錢也沒了……”
“誰告訴你算卦一定要用龜甲銅錢?”蘇九反問,“你不是號稱精通《梅花易數》嗎?萬物皆可為卦。”
陳先生的腦子“嗡”的一聲。是啊,《梅花易數》的精髓,不就是心易嗎?觀梅占,聞聲占,測字占……他怎麼就忘了?他已經被那些“器物”給捆死了。
蘇九伸手指了指窗外:“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分,時間起卦。或者,用你剛才哭求時,說的第一個字,‘我’字,來測。”
陳先生的呼吸一滯,大腦開始不受控製地運轉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種最根本的心易之法了。他下意識地選擇了更熟悉的測字法。
“我”字,七畫,為艮卦,是山,為止。
他看著蘇九,眼中露出一絲絕望。又是“止”,又是“艮”,與之前那一卦的下卦一樣,代表著停滯、阻礙、窮途末路。
“大師……還是凶卦。”他聲音發顫。
蘇九卻搖了搖頭:“你隻看到了‘止’,卻沒看到‘山’。你隻看到了表象,還是沒看到內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你之前的人生,就像一輛失控的馬車,沿著你祖輩傳下來的那條錯誤軌道,瘋狂地衝向懸崖。那懸崖,就是‘油儘燈枯’。”
“現在,這輛車撞了,車毀了,你也傷了。你覺得是災難,是窮途末路。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你是不是也停下來了?”
“艮,為止。止住你衝向懸崖的腳步,這難道不是一線生機?”
“艮,為山。山是什麼?山是阻礙,但山也是依靠。它擋住了你的去路,也讓你有了一個可以背靠喘息的地方。你現在躺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用去算。這不正是你最需要的‘靜養’嗎?”
蘇九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光,刺破了陳先生心中那層厚厚的迷霧。
他呆呆地看著蘇九的背影,腦海中反複回響著那幾句話。
止住衝向懸崖的腳步……是生機?
山是阻礙,也是依靠?
他再去看那個“我”字,再去看那個“艮”卦,感覺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他,看到“止”,就想到完蛋了,沒路了。可現在,他卻從這個“止”裡,看到了一絲被強行摁下的安寧。
龜甲碎了,是斷了他窺探天機的念想。
攤子被收,是斷了他重操舊業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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