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鉛塊。角落裡老乞丐那壓抑的咳嗽聲,如同鈍刀刮骨,一下下敲打著緊繃的神經。篝火早已熄滅,隻有門外透進來的、灰蒙蒙的天光,勉強照亮三人凝重的臉龐和對麵角落那團模糊的佝僂身影。
陸平靠著冰冷的牆壁,看似虛弱地閉目調息,但全身肌肉如同繃緊的弓弦,僅存的右臂微曲,指尖看似無意地搭在一枚凸起的碎瓦片上,隨時能化作致命的飛鏢。他的呼吸刻意放得綿長而微弱,掩蓋著體內緩慢運轉、修複外傷的微弱內息。左肩的傷口在熙雨重新包紮後,疼痛依舊鑽心,但更讓他警惕的是那潛伏在血肉深處、被“逆命引魂針”強行壓製的“血髓枯藤”邪毒,如同蟄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反噬。
熙雨盤膝坐在陸平身旁,同樣閉目,但她的心神卻如同最精密的羅盤,高度戒備著廟內的一切細微動靜。經脈的刺痛和內力透支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但她強行運轉著藥王穀的“枯木逢春”心法,一絲絲、一縷縷地收攏著散亂的氣息,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卻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她的指尖,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在袖中蓄勢待發。小荷緊緊依偎在她身側,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大眼睛驚恐地在熙雨、陸平和那個可怕的老乞丐之間來回轉動。
對麵角落,老乞丐的咳嗽似乎緩和了一些,但依舊蜷縮著,頭埋在膝蓋裡,亂發遮麵,如同一尊沒有生氣的泥塑。然而,在熙雨那超乎常人的感知中,卻能隱約察覺到一股極其晦澀、如同深淵寒潭般的氣息,從那佝僂的身軀下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那不是病弱的氣息,而是刻意收斂、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殺氣!以及一種…仿佛在靜靜觀察、評估獵物的冰冷耐心。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防備這神秘莫測的老乞丐突然發難,又要爭分奪秒地恢複力量,還要思考三天後醉仙樓後巷的行動…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人壓垮。
“咳咳…幾位…不是本地人吧?”老乞丐嘶啞乾澀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寂,如同砂紙摩擦。他沒有抬頭,隻是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熙雨心中警鈴大作!來了!試探開始了!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疏離:“逃難至此,隻求一隅安身。老人家也是?”
“嗬嗬…逃難…這世道…誰不是在逃難…”老乞丐的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滄桑感,“看這位小哥…傷得不輕啊…”他的目光似乎透過亂發的縫隙,在陸平裹著傷布的左肩掃了一眼。
這一眼,讓陸平後背瞬間繃緊!他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過傷口!
“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強人…”熙雨淡淡解釋,半真半假。
“強人…咳咳…這平陽城…最大的‘強人’…可不就在那錦華園裡蹲著麼…”老乞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和…怨毒?
熙雨心中一動!這老乞丐似乎對劉扒皮有恨意?這是真情流露,還是更高明的偽裝?
“劉扒皮…確實惡貫滿盈…”熙雨順著他的話,謹慎地回應,同時仔細觀察對方的反應。
老乞丐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沉寂,隻是咳嗽聲又加重了幾分。“惡貫滿盈…嘿嘿…何止是惡貫滿盈…他做的那些事…咳咳…是要遭天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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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人家似乎知道些什麼?”熙雨試探著追問。
老乞丐沉默了,隻有壓抑的咳嗽聲在廟內回蕩。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嘶啞地、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道:“…知道…又如何?…這世道…好人…活不長…知道的太多…死得更快…”語氣中充滿了絕望和一種深切的恐懼。
這番對話,讓熙雨更加難以判斷。這老乞丐對劉扒皮的恨意似乎是真的,但那份恐懼也做不得假。他到底是誰?是受害者?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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