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府衙。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刺入張飛依舊脹痛欲裂的腦海。他呻吟一聲,從一片狼藉的案幾上抬起頭,環眼布滿血絲,宿醉帶來的不僅是頭痛,還有一種行事失控後的空虛與煩躁。
零碎的記憶片段湧入腦海——喧鬨的宴飲、不肯飲酒的曹豹、揮出的鞭子、以及……曹豹借口巡防離去時那看似恭順,實則令他莫名不快的眼神。
“來人!”張飛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地吼道。
一名親兵應聲而入,神色間帶著一絲惶恐。
“昨夜……後來如何了?”張飛甕聲問道,“曹豹那廝,巡防可曾回來?”
親兵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回三將軍,曹將軍……昨夜出府後,並未回府,亦未在城防久留。據……據守城弟兄說,曾見曹將軍往城西方向去了,後來……後來似乎還出了城,往……往呂布大營方向去了……”
“什麼?!”張飛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將麵前的案幾都帶得一晃,殘存的酒具嘩啦啦滾落一地。他環眼圓瞪,原本就凶悍的麵容此刻因暴怒而扭曲,如同廟裡的金剛,“他敢私通呂布?!”
昨夜被頂撞、被“掃興”的怒火尚未平息,此刻又添上“通敵”的嫌疑,新仇舊恨瞬間如同火山般在張飛胸中爆發!他本就性情如火,加之宿醉未醒,理智幾乎被這股滔天怒焰燒灼殆儘。
“好個曹豹!狗賊!安敢如此!”張飛暴跳如雷,一腳踢開擋路的酒壇,發出震天巨響,“取我矛來!備馬!俺要親手捅穿這反複無常的小人!”
親兵嚇得臉色發白,不敢勸阻,連忙跑去取來張飛的丈八蛇矛,又牽來他的烏騅馬。
張飛一把抓過沉甸甸的蛇矛,那冰冷的觸感似乎更加刺激了他的殺意。他甚至來不及披甲,隻穿著一身單衣,便翻身上馬,如同旋風般衝出了府衙。
“曹豹狗賊!滾出來受死!”雷鳴般的怒吼在清晨的下邳街道上炸響,驚得行人紛紛避讓,家家閉戶。
張飛根本不去細想曹豹為何要去呂布大營,也不去考慮後果,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曹豹,用手中的蛇矛將他捅個對穿,以泄心頭之恨!他認定曹豹是畏罪潛逃,定然是躲起來了。
“說!曹豹那廝藏在何處?!”他縱馬在街上橫衝直撞,蛇矛指向任何他覺得可疑的人,逼問曹豹的下落。整個下邳城,因他一人之怒,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
……
與此同時,曹豹正在自己臨時落腳的一處靠近城門的營房中,與幾名還算信得過的低級軍官交代事務,主要是關於穩定軍心,以及一旦劉備信使帶回消息如何接應等。他深知張飛醒來後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提前做些準備。
突然,一名家仆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麵無人色,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將……將軍!不好了!三……三將軍他……他持著矛,騎著馬,正滿城尋您,說要……要殺了您!”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噩耗真的傳來,曹豹的心還是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營房內的幾名軍官也瞬間臉色煞白,不知所措地看著曹豹。張飛的勇猛和暴戾,在軍中無人不知。
“將軍,快……快躲起來吧!”一名軍官急聲道。
躲?能躲到哪裡去?在這下邳城中,張飛若鐵了心要殺人,誰能攔得住?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世嗎?而且一旦躲藏,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心虛通敵”的罪名?
不能躲!必須麵對!
可是,如何麵對?盛怒下的張飛,根本不會聽任何解釋!自己這副身子,背傷未愈,恐怕連他一合都接不下!
電光火石間,曹豹腦中飛速運轉。硬抗是死路一條,躲藏是坐以待斃,解釋是徒勞無功……那麼,唯一的生路在哪裡?
呂布大營!
隻有那裡!隻有借助呂布和陳宮的力量,才有可能在張飛的蛇矛下求得一線生機!而且,這也是將“私通呂布”的罪名,轉化為“為促成聯盟而奔走”事實的唯一機會!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絕境中唯一的活棋!
“備馬!”曹豹猛地站起身,因動作過大牽扯到背傷,疼得他嘴角一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決絕,“我們從西門走,去呂布大營!”
“將軍!三將軍正在城中搜尋,此時出城,豈不是自投羅網?”家仆驚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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