轅門內外,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數百雙眼睛聚焦在一點——那個癱倒在地,咳血不止的身影上。
曹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疼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漂浮,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是生與死的分界線。張飛的殺意如同懸頂之劍,呂布的耐心薄如蟬翼,陳宮的斡旋也已到了極限。他必須說話,必須用最短的時間,最直白的話語,擊中張飛那顆被怒火填滿,卻並非完全沒有理智的心臟!
他艱難地抬起頭,無視背上撕裂般的劇痛,目光越過冰冷的泥土,越過陳宮擔憂的眼神,越過呂布那帶著審視與不耐的傲然身影,最終,死死地盯住了那雙如同燃燒炭火般的環眼——張飛!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嘶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穿透力,在死寂的空氣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三…將軍…殺我…易如反掌…”
他每說幾個字,就不得不停下來喘息,咳出帶著血沫的濁氣,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豁出一切、孤注一擲的決絕。
“…但…殺我之後…徐州…如何?”
張飛握緊蛇矛的手微微一頓,狂暴的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他瞪著曹豹,怒吼道:“徐州如何,關你這叛徒屁事!殺了你,俺自會向大哥請罪!”
“請罪…?”曹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嘲諷,“…然後呢?看著…呂布…與曹操…或是袁術…瓜分…大哥的基業嗎?!”
“瓜分”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張飛的耳膜!
曹豹不給張飛反應的時間,用儘全身力氣,語速加快,儘管依舊斷斷續續,卻字字誅心:
“三將軍…恨我入骨…我知!…但請…用你殺我的力氣…想一想!”
“我若…是叛徒…昨夜…呂布大軍…為何…不入城?!”
這一問,如同平地驚雷!不僅張飛愣住了,連周圍許多呂布軍的將領士卒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是啊,若曹豹真是來投誠做內應的,昨夜張飛大醉,城防鬆懈,正是天賜良機,呂布為何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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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豹死死盯著張飛那雙開始出現一絲茫然的環眼,繼續嘶聲道:
“我…來此…非為投靠…乃是為…給徐州…尋一條…活路!”
“曹操…虎視在北!…袁術…狼顧於南!…此二者…皆對徐州…垂涎三尺!”
“此刻…若三將軍…殺了我…再與呂布…火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了最後的生命力,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尖銳:
“…便是將…徐州…親手…送到…曹賊…和袁術…的麵前!…讓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可…瓜分…大哥…嘔心瀝血…打下的…基業!!”
“三將軍!…你…是要做…徐州的…功臣!…還是…親手葬送…大哥基業的…罪人?!”
“轟——!”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張飛的心頭!
他性情如火,衝動易怒,但他對大哥劉備的忠誠,對桃園結義誓言的看重,遠超一切!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一時的意氣,但他絕不能容忍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大哥辛辛苦苦建立的基業毀於一旦!
“瓜分基業…葬送基業…罪人…”
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瘋狂回蕩,如同魔咒!他仿佛看到了曹操和袁術的兵馬,趁著徐州內亂,長驅直入,大哥顛沛流離,關二哥和自己血戰至死……而那一切的導火索,就是自己此刻一矛殺了曹豹,然後與呂布開戰!
那股滔天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雖然依舊熾熱,卻不再毫無方向地燃燒。他環眼中的血色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掙紮、痛苦和……遲疑。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那原本堅定不移指向曹豹的矛尖,開始微微顫抖。殺一個“叛徒”固然痛快,但若這“痛快”的代價是大哥的江山……這代價,他張翼德,付不起!
陳宮敏銳地捕捉到了張飛氣勢的變化,心中對曹豹的機智和精準的話術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立刻趁熱打鐵,上前一步,語氣懇切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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