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州牧府內燈火通明,一場慶賀近期屯田初見成效、聯合演練順利的小型酒宴正在進行。氣氛融洽,酒過三巡,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放鬆與愉悅。
糜竺作為劉備麾下核心文臣兼大金主,此刻滿麵紅光,他舉杯向劉備和呂布分別敬酒後,捋著短須,笑著開口道:“今日群賢畢至,少長鹹集,實乃我徐州之福。竺觀劉使君與呂將軍,肝膽相照,共扶社稷,此等情誼,古今罕有。為使我兩家之盟,更加固若金湯,竺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溫和一笑:“子仲但說無妨。”
糜竺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在座諸人都能聽清:“自古聯盟,莫過於秦晉之好。今劉使君有子阿鬥(劉禪乳名),聰慧伶俐;呂將軍有女玲綺(此為演義常用名,正史無名),將門虎女,英氣不凡。若能使兩家結為姻親,則劉呂便是一家,上下同心,再無隔閡,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喧鬨聲頓時小了下去。許多人的目光在劉備和呂布臉上逡巡,尤其是劉備麾下一些老臣和呂布軍中的部分將領,如魏續等人,眼中都流露出意動之色。聯姻,在這個時代,確實是鞏固政治聯盟最常用也最直接的手段。
呂布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濃眉挑起,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掃向劉備,又瞥了一眼坐在文官席中、正與陳登低聲交談的曹豹。他心中快速盤算,與劉備結親,似乎並無壞處,甚至能進一步提升他在徐州體係中的地位和合法性。
劉備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吟。他放下酒杯,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將目光轉向了曹豹,語氣平和地問道:“元顯,子仲此議,你如何看待?”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豹身上。誰都知道,這位曹元顯如今是聯盟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的意見往往能影響劉備和呂布的最終決策。
曹豹心中早有準備。他深知曆史上呂布之女並未與劉備之子聯姻,而且就現實而言,呂布之女呂玲綺此時年紀尚幼(按時間推算可能僅幾歲),而劉備之子劉禪更是繈褓中的嬰兒,年齡差距巨大,根本談不上般配。糜竺此議,更多是出於政治投機和鞏固自身地位(作為提議者,他自然能從中獲益)。
他站起身,先是對糜竺拱手一禮,態度謙遜:“子仲公一心為公,盼聯盟穩固,其情可感。”先肯定了對方的動機,避免直接衝突。
然後,他轉向劉備和呂布,聲音清晰而沉穩:“聯姻固佳,然豹以為,此時若行此事,恐非最佳之選,反生流弊。”
“哦?元顯有何高見?”呂布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問道。他倒想聽聽曹豹如何反駁這個看似完美的提議。
曹豹不疾不徐地說道:“其一,年歲懸殊。阿鬥公子尚在繈褓,玲綺小姐亦屬幼衝,此時議親,徒具虛名,難有實益。若待成年,其間十數載光陰,世事變遷,人心易改,屆時若一方或有……嗯,或有其他想法,則此婚約反成枷鎖,易生怨望,豈不弄巧成拙?”
他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娃娃親不靠譜,變數太大,萬一將來一方勢力膨脹想悔婚,或者子女長大後彼此不喜,反而會成為破壞聯盟的隱患。
“其二,”曹豹繼續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靖難軍’能立足徐州,連破強敵,靠的是劉使君之仁德信義,溫侯之蓋世武勇,以及諸位文武同心戮力,共遵‘功勳’、‘參謀’之製。此乃以‘公義’與‘製度’為紐帶,堂堂正正,可昭日月。若急於聯姻,恐予外人口實,以為我聯盟內部仍需倚仗裙帶關係方能維係,反倒看輕了我等的誌向與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豹淺見,兄弟之盟,重在誌同道合,信義相交,其堅逾金石;兒女之約,雖可錦上添花,然若根基不固,亦不過是風中浮萍。如今我聯盟新立,如旭日東升,當務之急,乃在繼續整飭內政,強化軍備,廣布仁德,使根基深植於徐州軍民之心。待我等人心歸附,基業穩固,威加海內之時,何須借兒女婚事來維係聯盟?屆時,自有萬民景從,天下歸心!”
這一番話,既點明了現實問題(年齡),又拔高了聯盟的立身之本(公義與製度),最後更展望了宏大的未來,格局頓時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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