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初刻,幾乎是分秒不差,就在那沉悶雷聲於雲層間滾動的間隙,一道清逸的流光,宛如劃破厚重帷幕的靈蛇,自東南天際翩然而至。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反而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柔和與恭謹,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林府外院那並不算宏偉的大門前,流光散去,現出其中數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雲嵐宗宗主雲鶴真人。他今日的做派與一宗之主的顯赫身份大相徑庭,並未乘坐那艘象征著雲嵐宗威嚴、華光四射的“嵐光”雲舟,而是僅帶著兩名手捧禮盒、身著素淨道袍的親傳弟子,輕裝簡從,仿佛隻是尋常訪友。
他身著一襲月白道袍,袍角繡著淡淡的流雲紋,麵容清臒,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眼神溫潤如玉,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溫潤之下,潛藏著一絲極力壓製卻依舊泄露出的敬畏與緊張。
他雙腳甫一沾地,並未立刻前行,而是先駐足,目光快速而細致地掃過林府門楣以及周遭環境,那眼神不像是在審視一個世俗家族,更像是在瞻仰某處失落已久的聖地。
他輕輕抬手,理了理本就一絲不苟的衣冠和發髻,又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翻騰的心緒徹底壓入丹田,這才邁步上前,對著守在外院門口的一名林家子弟——一個麵容尚且稚嫩,修為不過築基期的年輕人——微微躬身,態度謙和得令人咋舌。
“雲嵐宗雲鶴,奉太上長老法旨,特來拜見塵奕前輩,煩請小哥通傳。”他的聲音平和舒緩,如同山間清泉流淌,沒有半分一宗之主的架子,反倒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的恭順。
那守門的林家子弟名喚林楓,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眼前這位可是南域頂尖巨頭之一,平日裡他連仰望都覺目眩的存在,此刻竟對自己如此客氣,甚至還行了半禮!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緊張得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但想起素心姐平日的嚴厲教導和方才再三的叮囑,他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顯得顫抖,依著禮節躬身還禮:“宗、宗主太客氣了,請您稍候片刻,晚輩這便去稟報林師姐。”
林楓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快步離去,背影都透著一股僵硬。
不多時,一陣清雅的香風拂來,林素心緩步而出。她今日的裝扮依舊素雅,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從容不迫的氣度,卻讓她仿佛成為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她對著雲鶴真人盈盈一禮,姿態優美,不卑不亢:“雲鶴宗主大駕光臨,晚輩林素心,奉前輩之命在此迎候。前輩已在清心軒內,請宗主隨我來。”
“有勞林姑娘引路。”雲鶴真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鄭重還禮,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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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隨在林素心身後半步之遙,步履沉穩,落地無聲,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種奇異的韻律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莊重與肅穆。
清心軒內,檀香嫋嫋,光線被竹簾過濾得柔和而靜謐。
塵奕並未如尋常主人般端坐主位,而是依舊慵懶地靠在一張臨窗擺放的紫檀木軟榻上。他一隻手肘支著榻上的引枕,另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一隻溫潤無瑕的白玉茶杯,
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庭院中那株虯枝盤結的古樹,對身後踏入軒內的腳步聲,以及隨之而來的、刻意收斂卻依舊磅礴的元嬰靈壓,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雲鶴真人踏入軒內的瞬間,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倚在窗邊的身影所吸引,或者說,是被一種無形的“存在感”所捕獲。
他的心臟在那一刹那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神念何其敏銳,然而此刻,他竟完全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靈力流轉的跡象,也沒有絲毫威壓氣勢的外放,仿佛那軟榻上倚著的,隻是一個氣血平平、再普通不過的凡人青年。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平凡”,在此刻此地,結合昨日那撼動宗門的星隕石鏡異象,化作了一種深不見底、令人心悸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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