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與塵玄領命而去後,洞府內愈發顯得空曠安靜。隻有靈泉瀑布的水聲隱隱傳來,更添幾分幽深。
塵奕指尖劃出的那道空間漣漪,如同投入湖麵的一顆石子,悄無聲息地穿越萬裡之遙,其感知附著於一縷無形的神念之上,投向那片被稱為“隕星原”的古戰場。
幾乎是在神念抵達那片區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荒古死寂、空間撕裂以及某種陰冷“掠食”意味的氣息便撲麵而來。映入“眼”簾的,並非想象中的斷壁殘垣,而是一片扭曲、破碎的大地,天空是病態的暗紫色,地麵上布滿了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縫,不時有黑色的閃電竄出,撕裂空氣。
而在那些裂縫的陰影深處,塵奕的“眼睛”捕捉到了幾道模糊的、如同水墨暈開般的扭曲黑影。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飄忽不定,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都被吞噬殆儘,隻留下更深的死寂。它們似乎對生靈的氣息有著極致的敏感,塵奕這縷極其微弱、幾乎與空間融為一體的神念,也引得附近一道黑影猛地“轉頭”,那虛無的“麵部”仿佛裂開一道口子,散發出吸攝神魂的寒意。
“哼。”
遠在流雲仙居觀景台的塵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那縷探查的神念瞬間主動湮滅,不留絲毫痕跡。
幾乎就在神念湮滅的同一時間,隕星原深處,一道比其他黑影凝實數倍、近乎實質的陰影猛地抬起頭,它似乎感知到了那瞬間出現又消失的“窺探”,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周圍的空間都隨之泛起褶皺。
“……果然不是尋常空間異動。”塵奕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這些黑影的特性,與他記憶中關於“狩天者”麾下某些低階爪牙的描述,有五六分相似,但似乎更加混亂、無序,缺乏那種精準的“收割”感,更像是……被某種力量汙染或催生出來的變異體。
“掠食者……看來,此界也早已被‘它們’的陰影所籠罩,隻是形態或許有所不同。”
這時,洞府外傳來禁製波動。是林素心回來了。
她帶回了數十枚記載著相關信息的玉簡,神色比去時更加凝重:“師尊,典藏閣中關於隕星原的記載並不多,且大多語焉不詳。隻知那是上古一場大戰的遺址,空間極其不穩,常年被混亂的法則和煞氣籠罩,元嬰修士深入亦有隕落之危。近千年來,關於其內存在‘噬靈幽影’的零星記載開始出現,但都被當做是以訛傳訛的怪談。直到最近百年,相關記載才多了起來,但天都官方似乎有意壓製消息。”
塵奕接過玉簡,神念一掃,便將其中信息儘數吸納。記載確實零碎,但拚湊起來,足以印證柳青源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甚至情況可能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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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人不想讓這膿包太快捅破。”塵奕放下玉簡,語氣平淡。
不多時,塵玄也溜了回來,小家夥臉上帶著興奮,壓低聲音道:“主人,打聽到了!血煞宗那個少宗主血厲,就是個囂張跋扈的家夥,住進了‘血焰樓’,放出話來要在拍賣會上讓您……呃,好看。他身邊那兩個長老,一個叫血鳩,一個叫血鷲,看著陰狠得很。他們和萬寶樓那個三掌櫃私下見了兩麵,第一次在醉仙居,第二次就在血焰樓,鬼鬼祟祟的,具體談了什麼沒聽全,但好像提到了‘壓軸’、‘陣盤’什麼的。”
塵玄撓了撓頭,又補充道:“哦對了,我還感覺到,暗地裡好像還有別人在盯著血煞宗,氣息藏得很深,不像是巡防司的人。”
壓軸?陣盤?
塵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拍賣會上,對方是打算在寶物上做文章了。至於另一股盯梢的勢力……或許是聽風閣,或許是其他對血煞宗不滿的仇家,亦或是……另有所圖之人。
信息逐漸彙聚,指向愈發清晰。血煞宗的報複、萬寶樓內部的傾軋、巡防司的敵意、隕星原的異常、以及那可能存在的“狩天者”陰影……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向著流雲仙居這座小小的洞府收攏。
林素心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師尊,三日後拍賣會,恐怕不會太平。”
塵奕卻重新拿起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風雨欲來,才好洗塵。”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是隕星原的所在,也是他那一縷神念最後感知到那道凝實黑影的方向。
“既然有人想把水攪渾,那我們……”他咽下糕點,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依舊慵懶,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就看看,最後摸上來的,會是些什麼魚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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