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正殿之內,萬籟俱寂,唯有星軌垂下的幽光,如神佛悲憫的眼淚,靜靜灑在匍匐於地的萬千屍骸之上。
林淵立於屍山血海的中央,那枚漆黑的葬主印在他掌心散發著森然的寒意,仿佛握著一整個凜冬。
他無視了腳下曾經不可一世的族人,一步步踏過凝固的血泊,走向偏殿那蒙塵已久的角落。
那裡,一塊無字靈牌孤零零地立著,仿佛一個被家族遺忘了百年的笑話。
林淵伸出手,用衣袖拂去靈牌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物事,層層解開,露出的,赫然是一具光潔如玉的頭骨。
他凝視著頭骨空洞的眼眶,仿佛能穿透死亡的帷幕,看到母親溫柔的笑顏。
他將頭骨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靈牌之前,然後劃破指尖,以自己的鮮血為引,點燃了靈位前那盞早已乾涸的長明燈。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如鳳凰翎羽般悄然綻放,升騰而起。
火光搖曳間,一道虛幻的、由光影構成的女性身影緩緩浮現。
她麵容模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婉。
殘魂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撫過林淵布滿風霜與殺意的臉頰。
“淵兒……你長大了……”她的聲音飄渺如煙,卻清晰地響徹林淵的靈魂深處,“記住,真正的葬主,從不依靠血脈的認證。”
話音未落,那道殘魂便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林淵掌中的黑色印信之內。
刹那間,整方葬主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嗡鳴,仿佛沉睡萬古的巨獸終於蘇醒!
印信表麵滾燙如烙鐵,一行行扭曲而古老的篆文在流光中浮現、重組,最終凝固成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顛覆秩序的力量:
“正統承嗣——林氏孤女,葬主信引。”
林淵仰起頭,看著那行字,先是低聲嗤笑,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響徹雲霄的狂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了二十年的悲憤、無儘的嘲弄與複仇的快意。
“聽見了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祖祠,也對著整個林家,更是對著那冥冥中早已腐朽的規則怒吼,“我娘!才是真正的正統!”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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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催動手中已然徹底承認他、並與他母親殘魂融為一體的葬主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順著他的經脈,狠狠地紮入腳下這片土地的深處,瞬間勾連上了林家祖陵的地脈!
“以我之名,逆轉乾坤!”
轟隆——
仿佛江河倒灌,天河決堤!
林家耗費三百年光陰,通過無數次獻祭庶支血脈才積蓄起來的磅礴墟力,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那原本滋養著林家核心十二位長老的地脈,變成了一條貪婪的巨蟒,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自那十二位癱坐在地的族老體內,瘋狂地抽取著他們的生命與力量!
“不!我的墟力!”一位長老驚恐地嘶吼,眼睜睜看著自己原本凝實如玉的雙手,在短短數息之內變得乾癟、枯黃,布滿老人斑。
“救我……家主……救……”另一位長老的求救聲卡在了喉嚨裡,因為他的聲帶已經萎縮,滿頭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稀疏,最終儘數脫落。
白發蒼老、筋骨萎縮、修為儘廢!
不過是眨眼之間,這十二位平日裡高高在上,掌握著無數人生殺大權的族老,竟如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朽木,一個個癱倒在地,眼神渙散,生機斷絕,隻剩下最後一口苟延殘喘的氣。
躲在殿外梁柱陰影裡的墨七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他瞳孔巨震,渾身冰涼。
他見過爭權奪利,見過血腥政變,但他從未見過如此蠻橫、如此徹底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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