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那隻仿佛從萬古長河中探出的青銅鱗甲之手,五指修長,骨節勻稱,卻蘊含著一種連時空都能捏碎的恐怖力感。
它在虛無中輕輕一托,幽銀輪盤便如倦鳥歸巢般落入其掌心,所有掙紮與光芒瞬間斂去,變得溫順無比。
下一刻,那隻手連同輪盤一起,隨著空間裂縫的愈合而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冰窟的崩塌在這極致的死寂後,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噸的玄冰巨岩如天塌般砸落,狂暴的罡風卷著碎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死亡龍卷。
“不——!”
林淵跪伏在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輪盤之間那道深入靈魂的鏈接,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斬斷。
胸口處,那熟悉的重量與心跳般的律動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種被活活掏空的虛無與劇痛,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撕走了一半。
他雙目赤紅如血,猛地撕開胸前已經破碎的衣衫。
然而,預想中空洞的血肉窟窿並未出現,皮膚依舊完好,隻是在那皮膚之下,由歸墟晶核殘留能量構成的九座黑棺紋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緩緩流轉,像一條條瀕死的黑龍,在皮下進行著最後的掙紮。
那光芒黯淡,卻倔強地維持著自身的存在。
“咳……咳咳……”他懷中的夜凝霜虛弱地咳出一口血沫,冰冷的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輕輕觸碰著他胸口的皮膚,“它……它還在你體內……隻是……換了一種形態……”
她的話音微弱,卻如一道驚雷在林淵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還沒等他細想,識海深處,那早已沉寂許久的千麵使殘念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咆哮,聲音扭曲而尖利:“快逃!林淵,快逃!那不是‘外’來者……那是‘前’來者!”
“外”與“前”,一字之差,卻讓林淵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外來者,是侵入者;而前來者,是……歸來的故主!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冰岩廢墟轟然炸開,一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是墨七郎,他渾身是傷,嘴角掛著血絲,但臉上卻寫滿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懼。
他手中的尋龍盤早已四分五裂,那根僅存的指針瘋狂地顫抖著,最終“啪”地一聲繃斷,卻依舊死死地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被無儘風雪籠罩的天穹。
“第七層……第七層槨徹底開了!”墨七郎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指著北方,眼中是純粹的絕望,“地脈在哭!我聽見了,整片北境的地脈都在哀鳴!”
他的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言語,自遙遠的葬月台方向,一聲悠遠而沉悶的轟鳴陡然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千聲,萬聲!
萬棺齊鳴!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低語,而是彙成了一股撼天動地的音波洪流,跨越無儘的距離,一波接著一波,衝刷著這片崩塌的天地。
哭陵人的歌聲也在這萬棺齊鳴中再次響起,但這一次,那歌聲中再無之前的悲憫與引導,隻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與不成曲調的雜音。
那是魂力即將耗儘,靈體即將崩碎前的最後悲鳴。
林淵猛然抬頭,在那排山倒海的音波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到骨髓裡的氣息,正從祖陵的最深處,從那第七層槨開啟的源頭,緩緩升騰。
那是他的氣息。
不,更準確地說,是歸墟之力的氣息,但與他自身所駕馭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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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氣息更純粹,更古老,也更冰冷,更空洞,仿佛被剝離了所有的人性、情感與雜質,隻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存在”本身。
就像一個完美無瑕的雕像,與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即便輪廓完全一致,其本質卻有天壤之別。
“前”來者……原來如此。
林淵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那隻青銅鱗甲之手奪走的,並非歸墟的核心,而僅僅是核心的“使用權杖”。
對方正在通過那枚輪盤,重新激活並認證自己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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