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幻象真實得令人發指。
林淵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下,夜凝霜頸部皮膚冰冷僵硬的觸感,甚至能“聽”到她喉骨在自己收緊的指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碎裂聲。
那雙曾含著星光的眸子,此刻正倒映著他自己猙獰而陌生的臉,絕望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與解脫。
他正在親手扼殺自己拚死守護之人,而內心深處,竟有一股扭曲的快感油然而生。
識海深處,千麵使的殘念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仿佛被這股邪念所灼傷。
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強行將林淵從那恐怖的沉浸中拽了出來。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冷汗滾落,滴在腳下的黑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雙膝跪地,脊椎上的幽銀鎖鏈勒得他骨骼咯咯作響,那股焚心煮肺的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仿佛要將他的神魂與肉體徹底剝離。
青銅判子那毫無起伏的童音再次響起,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手中那杆鏽跡斑斑的秤杆微微晃動,一端的秤盤遙遙對準他的心臟,另一端的秤盤則空空如也,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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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目光越過傀儡少年,死死盯住它身後那口深不見底的井。
那聲音——“歡迎回家……另一個我”——仍在耳邊回響,與幻象中自己那殘忍的快感詭異地重疊在一起。
他明白了,這所謂的“稱重”,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審判,而是一場誘導。
它要稱的不是他的重量,而是他心中惡念的重量。
它要逼他做出選擇,將夜凝霜推上那空著的秤盤,用她的“死”,來換取他的“生”,完成那句“以主祭主”的血腥儀式。
“林淵!”墨七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驚恐和不敢置信的顫抖。
他指著那塊吸收了林淵鮮血的黑石,上麵的銘文不知何時又發生了變化,在“以主祭主,門啟三分”之後,竟又多出了一行小字:“一分歸墟,一分還陽,一分……永寂。”
墨七郎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三分……原來是這個意思!用一個‘主’的命,開啟三條路!歸墟是回歸此井,還陽是脫困而出,永寂……永寂就是徹底的魂飛魄散!這是一個必有一死的騙局!”
他看向被林淵背在身後的夜凝霜,她石化的臉龐上,那滴淚痕猶在,顯得無比淒美。
再看林淵因劇痛而扭曲的麵容,墨七郎的心沉到了穀底。
雙主並立,以主祭主……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是被綁在一起的祭品。
林淵的視線緩緩從井口移開,落在了身後的夜凝霜身上。
她安靜地伏在他的背上,除了左臂和半邊臉,身體的其他部分依舊柔軟,帶著一絲微弱的體溫。
這條路,是她用最後的力氣指引他來的。
她信他,所以他來了。
可這終點,卻是要他用她的命來為自己鋪路。
何其荒謬!何其諷刺!
識海角落裡,千麵使的殘念低語:“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墳。它不是要殺死你,而是要將你變成它。你若殺了她,你就成了新的葬主,被永遠囚禁在這裡,成為井的一部分。你的善良、你的掙紮、你的所有‘重量’,都會被剝離,隻剩下最純粹的惡。這才是真正的‘祭祀’。”
“稱我。”
林淵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他緩緩從地上站起,每動一下,脊椎上的鎖鏈都迸發出刺眼的幽銀光芒,劇痛讓他身體劇烈顫抖,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刺破毒霧的標槍。
青銅判子空洞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祭品呢?”
“我就是祭品。”林淵一步步走向它,無視了那根指向自己心臟的秤杆,反而將胸膛主動迎了上去,直到冰冷的秤杆頂住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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