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在鏽鐵中初次蘇醒時,那一聲帶著迷茫的輕咳;有斷足郎在泥濘中爬行三年,留下的沉重喘息;有老瞎叔遞給他饅頭時,那一聲蒼老的歎息……
這些聲音,沒有一絲一毫屬於英雄的敘事,全是卑微、痛苦、掙紮的印記。
然而,正是這些聲音,讓那四麵巨大的水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聲,鏡麵之上,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一個宏大、威嚴、由千萬人之聲彙聚而成的意誌,終於被徹底激怒,從虛空中降臨。
“你不配為神!”共識之靈的聲音如雷霆般在林淵的腦海中炸響。
“我不是來當神的——”林淵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然,“我是來……拆廟的!”
他盤膝坐下,就在那張由億萬嘴唇構成的肉膜之上,以身後的共罪骨柱為根基,以手中的葬音骨匣為號角,悍然發動了他剛剛領悟的權柄——“真我辯難”!
他將自己的每一次背叛,每一次軟弱,每一次猶豫,每一次被欲望驅使的吞噬,所有不光彩的、被他深埋心底的記憶,毫無保留地化作聲浪,通過骨匣,朝著整個虛無空間播撒出去!
真假難辨的記憶洪流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瘋狂地衝擊著水鏡。
鏡麵上,那頂即將為偽主加冕的香火冠冕,在這些“不潔”的聲音中寸寸剝落!
就在偽主的身影即將徹底潰散之際,水鏡中央忽然浮現出夜凝霜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她淚水滑落,眼中帶著無儘的哀求與慈悲,輕聲說道:“林淵,殺了我吧。用我的魂魄,鑄就你唯一的神格。他們……需要一個神。”
林淵渾身劇顫,伸出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水鏡。
就在這一刻,他身前懸浮的鏽鐵猛地一震,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傳來:“別信鏡子裡的話……那是他們渴望的犧牲,不是我的。”
他猛然抬頭,眼中血絲遍布,對著那四麵即將崩塌的水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撕開胸前的衣襟,露出那顆因夜凝霜而生的、烙印在心臟上的霜心印記。
“我不是你們的救世主——”他咆哮著,聲音震徹虛無,“我是你們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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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水鏡之中,封禪穀內,那上萬名剛剛覺醒的信徒,仿佛聽到了這聲跨越維度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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