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
第一縷蘊含著紫氣的純淨天光透過洞府玄妙的阻隔,化為極其柔和朦朧的微亮,
悄然漫入靜室,驅散了最後一抹沉寂的暗色。
蘇渺被陽光驚擾,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
一入眼,便是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色穹頂。
意識如同緩慢浮升的氣泡,一點點回歸腦海。
她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是元始師父洞府裡的靜室。
她居然真的在那麼乾淨的地方睡了一夜,
而且……好像是睡在床上的?
她怎麼到床上來了?
昨天明明是靠著床邊睡著的……
難道是我自己夢遊爬上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小身子因為剛睡醒而軟綿綿的,使不上什麼力氣。
她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卻發現身上覆蓋著一層極其輕薄柔和的清輝,
正隨著她的蘇醒而悄然散去,化作點點暖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讓她感覺通體舒泰,連靈魂都仿佛被溫水浸泡過一般,前所未有的放鬆和舒適。
這是二師父弄的嗎?還挺貼心的。
這點小小的發現,讓她對新環境的不安消減了不少。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
那一頭微卷的細軟發絲經過一夜的翻滾,早已變得亂蓬蓬。
幾縷呆毛倔強地翹起,還有不少糾纏在一起,
像個被人擼過頭,導致毛發潦草的小奶貓。
身上那件暖橘色的蓮瓣小肚兜,也因為睡姿不老實而歪斜著。
她兀自未覺,隻是呆呆地坐在玉榻上,
小腦袋放空,眼神茫然地看著前方光滑的玉壁,顯然還沒完全開機成功。
小嘴無意識地微微張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露出一點點粉嫩的舌尖。
就在這懵懂稚氣的時刻,靜室的門無聲滑開。
元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銀灰色道袍,墨發以青玉冠束得一絲不苟,周身氣息清冽而平穩。
此刻正是前來查看蘇渺的狀況。
然而,
當他那雙深邃眼眸落在玉榻上那個剛剛醒來,
頂著一頭亂毛、衣衫不整、眼神呆滯的小娃娃身上時,
那仿佛冰封般的麵部線條,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追求極致秩序與整潔的本性,在這一刻受到了直觀而強烈的衝擊。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那清俊的眉頭便微微蹙起,一句帶著慣常冷冽與嚴謹的評價脫口而出:
“披頭散發,衣冠不整,晨起昏聵……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他的聲音並不嚴厲,甚至比平日對她說話時還要緩和些許,
但那話裡對規整的極致要求,依舊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道冰冷的判詞。
正發呆的蘇渺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茫然的大眼睛聚焦,
對上了元始那雙寫滿不讚同的深邃眼眸。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歪掉的肚兜,亂糟糟的頭發……
啊!被看到了!好丟臉!
二師父是不是生氣了?
覺得我好邋遢?
一股熱意瞬間衝上小臉,
讓她原本就因為剛睡醒,而粉撲撲的臉頰更是紅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把肚兜整理好,又想伸手去扒拉自己那頭亂發,
結果越是慌亂,越是不得法,
反而把頭發弄得更亂,幾根發絲甚至黏到了她微微出汗的額頭上,顯得更加狼狽可憐。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小聲囁嚅道。
“對、對不起,二師父。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亂了……”
看著她這副慌亂無措,幾乎要哭出來的小模樣,委屈的辯解。
是了。
她隻是個幼崽。
化形不全,魂傷未愈,又初來乍到。
自己怎能以自身行事的標準來要求於她?
那蹙起的眉頭緩緩鬆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與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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