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焦慮的時候。工作上遇到麻煩，會跟我抱怨。家裡催婚，會跟我訴苦。看到別人買房買車，也會歎氣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但更多的時候，她是簡單的。
房晶似乎很欣賞我的成熟。
有時候我們聊天，她會問我一些事情。工作上的，人際上的，人生規劃上的。我說我的想法，她聽著，點點頭。
“你比我成熟多了。”她說。
我說：“可能是老得快。”
她笑著打我一下。
她也有些崇拜我的故事。
雖然我很少跟她提起細節，但有些事，她還是知道的。知道我曾慷慨赴死，知道我坐過牢，知道我跟過什麼人，知道我經曆過一些普通人沒經曆過的事。
有一次，她問我：“你那時候，怕不怕？”
我說：“怕。”
她說：“那你為什麼還做？”
我想了想，說：“因為有些事情，不做，比做更可怕。”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東西。
是崇拜嗎？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對我有一種信任。那種信任，不是因為我有多好，而是因為她覺得我經曆過風雨，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我們倆的感情越來越穩定，雙方的父母也都知道了我們的關係。
我爸媽當然很高興。
這十年來，我隻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在西外讀本科，談了一個研究生學姐，說是學姐，其實年紀比我還小兩歲。
後來在法國的時候，和一個中國留學生談了一年。她學設計的，我學文學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挺好，後來畢業了，她要回國，我要留下，規劃不同，和平分手了。
之後幾年，我一直單著。
爸媽著急，但也不催。他們知道我的情況，知道我心裡有事，知道我不容易。
現在突然有了房晶，他們高興得不得了。
我媽在電話裡說：“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
我說：“再說吧。”
我媽說：“還再說！你都多大了！人家姑娘多大了！趕緊的！”
後來我帶房晶回了湖州一趟。
我爸我媽提前兩天就開始收拾。把家裡擦得鋥亮，買了水果，買了茶葉，我媽還特意學了兩道上海菜。
房晶進門的時候，我媽眼睛都亮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一直給她夾菜，問這問那。工作怎麼樣，爸媽身體怎麼樣，上海的生活習慣嗎，喜歡吃湖州的菜嗎。
房晶笑著，一一回答，有禮貌，不卑不亢。
吃完飯，我媽偷偷把我拉到廚房，小聲說：“這姑娘真不錯。長得好看，說話也大方。你可得對人家好點。”
我說：“我知道。”
我媽說：“趕緊定下來吧，別讓人家跑了。”
我爸在旁邊，不說話，隻是抽著煙，笑著。
房晶對我爸媽的印象也很好。
回去的路上，她說：“你爸媽真可愛。”
我說：“是嗎？”
她說：“嗯。一看就是好人。”
我說：“他們確實挺好。”
我心裡想，她爸媽是什麼樣的呢？
後來，我也去了房晶家裡一趟。
去之前，我很忐忑。
因為我知道，房晶有一個前任，就是外地人，最後就是因為這個告吹的。她爸媽不放心女兒嫁給外地人，怕以後麻煩，怕沒保障。
而且，我長得也比她差很遠。
我一米七六，不高不矮，頭發白了一半，看著顯老。
這樣的外型，她爸媽能接受嗎？
那天晚上，我拎著水果，站在她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
開門的是她媽。
五十多歲，短發，戴著眼鏡，看起來很乾練。她打量了我一眼，說：“來了？進來吧。”
我進去，換鞋，看見她爸坐在客廳沙發上。她爸也是五十多歲，瘦高個，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叔叔好。”我說。
他點點頭，說：“坐。”
我坐下，房晶坐在我旁邊。
茶幾上擺著水果和茶。她媽端過來一盤瓜子，說：“別客氣，隨便吃。”
氣氛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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