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倒是寬心。隻是我聽說,那格格……似乎是那部落的巫女?”
“巫女”二字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殿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銀霜炭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幾位出身蒙古博爾濟吉特氏的妃嬪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有些微妙。而其他妃嬪,則大多露出了或驚訝、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神情。
德妃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她放下手爐,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繼續用她那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的語調說道:“這巫女嘛……我朝雖尊薩滿,但聽聞有些邊遠部落的巫女,行事頗為詭譎,甚至有終身不嫁,侍奉所謂‘神靈’的習俗。九阿哥他……年少氣盛,心思單純,可別被什麼不清不楚的人、不清不楚的事給迷惑了才好。這要是傳揚出去,損了阿哥的清譽,傷了皇家的體麵,那可就是大事了。”
她語速平緩,目光卻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宜妃。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宜妃的心頭剜肉。不清不楚的人!不清不楚的事!損了清譽!傷了體麵!
宜妃氣得渾身血液都往頭上湧,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死死咬著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裡,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怒斥。她知道,德妃這是當著太後的麵,當著所有妃嬪的麵,把她和胤禟架在火上烤!
“德妃姐姐!”宜妃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挺直了背脊,迎上德妃的目光,“草原部落風俗各異,巫女在部落中地位尊崇,乃是與天地溝通的使者,豈是我等深宮婦人可以妄加揣測、肆意汙蔑的?老九行事自有皇上教導,他品性如何,皇上和太後娘娘自有聖斷,不勞姐姐如此‘費心’掛懷!”
她將“費心”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如冰。
太後在上首,手裡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半闔著眼,仿佛並未留意到底下的機鋒,又仿佛一切儘在掌握。她既未出聲製止德妃,也未安撫宜妃,這種沉默,讓殿內的氣氛更加壓抑。
德妃見太後不語,底氣更足,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多管閒事了。我這不是擔心九阿哥年少,被人蒙蔽麼?畢竟,這皇子嫡福晉的人選,關乎天家血脈,關乎祖宗體麵,可不是兒戲。若真娶個身份不明、行止……異於常人的女子回來,將來在妯娌間如何自處?豈不是平白惹人笑話?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在場幾位出身滿洲著姓大族或蒙古勳貴之家的妃嬪,以及她們所出的皇子福晉。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瞧瞧你們兒媳,再看看宜妃可能有的那個“巫女”兒媳,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宜妃隻覺得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德妃這是把她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扯了下來,將她內心最深處的擔憂和恐懼血淋淋地攤開在眾人麵前。
她仿佛已經能看到,將來宮宴之上,別的福晉談笑風生、儀態萬方,而她的兒媳卻因“巫女”身份被人指指點點、孤立嘲笑的場景。
那一刻的屈辱和難堪,幾乎讓她暈厥過去。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連禮數都顧不得周全,對著太後方向匆匆一福,聲音僵硬地道:“太後娘娘,臣妾忽然有些頭暈,恐失了儀態,懇請先行告退。”
說罷,也不等太後回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扶著貼身宮女的手,踉蹌著快步離開了慈寧宮那令人窒息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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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似乎還能隱隱聽到德妃那壓抑不住的、帶著勝利意味的輕笑,以及其他妃嬪低低的議論聲。
回到翊坤宮,宜妃揮退了所有上前伺候的宮人,獨自一人跌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殿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可她隻覺得渾身發冷,那冷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
德妃那些刻薄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一遍遍在她腦海裡回放,紮得她心口鮮血淋漓。
“身份不明……哈達那拉……幾百頂帳篷……”
“巫女……行事詭譎……終身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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