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炭火劈啪，茶香嫋嫋，充滿了姐妹間久別重逢的溫馨與歡愉。
說著說著，塔娜習慣性地、帶著幾分玩笑和關切地拉過嘎魯玳的手腕，笑道：“來，許久未見，讓我瞧瞧我們的小侄子近日長得如何了，有沒有被他那個額娘折騰得受不了。”
嘎魯玳配合地伸出白嫩的手腕，笑嘻嘻道：“快給他看看！告訴他，再敢折騰我，等他出來，他姨母第一個不答應！”
塔娜含笑，指尖輕輕搭在嘎魯玳的脈搏上。起初，她神色輕鬆，如同往常一樣感受著那代表新生命的、強健有力的搏動。
然而，片刻之後，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秀眉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和不確定。那感覺……似乎不止一個心跳？
“怎麼了？”嘎魯玳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帶著一絲緊張問，“是……是有什麼不妥嗎？”
塔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放鬆。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這一次，她花費了比平時診脈多出一倍的時間，指尖在寸、關、尺三部細細探尋，力道時輕時重，感受著那搏動的頻率、力度和細微的差異。
在一片強健、節奏穩定的胎心搏動之下，她似乎隱隱約約地，捕捉到了另一個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節奏略快一些的搏動。
但這個搏動太微弱了，如同風中殘燭，時隱時現，飄忽不定，仿佛隨時都會被那個更強健的心跳聲所淹沒、覆蓋。
以她目前的經驗和能力，還無法完全確定這是否是另一個獨立的胎心，還是僅僅是脈象傳導中的某些乾擾或變異。
塔娜緩緩收回手，麵上迅速恢複了往常的溫和笑意，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凝滯隻是嘎魯玳的錯覺。
她拍了拍嘎魯玳的手背，語氣輕鬆地說道：“沒事，別瞎想。小家夥有勁著呢，比你可是健康多了。”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閒聊的口吻問道：“對了，嘎魯玳，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提過一嘴，說你們家族血脈有些特殊，容易懷雙胎？你仔細想想，你們祖上，或者你額娘那邊的親戚裡，可確實有過生育雙胎的記錄嗎？”
嘎魯玳見她說沒事，心下稍安，又被她這個問題勾起了回憶。
她歪著頭，努力地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拍手道：“啊！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是我一個遠房的堂姑，好像是我瑪法兄弟的外孫女？關係是有點遠了。但沒錯！她好多年前確實生過一對雙胞胎兒子！當時在草原上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大家都說是長生天賜下的福氣！”
但隨即，她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語氣也低沉了些：“隻可惜……草原上你也知道，條件艱苦，缺醫少藥的。我那堂姑生產的時候好像就很不順利，傷了根本……後來……後來沒過多久，她就……那對雙生子，也因為早產體弱，沒能養活下來……”她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唏噓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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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聞言，心中猛地一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雙胎固然是象征著祥瑞和福氣的大喜之事，但在醫療條件極其有限的古代，無論是孕期的負擔，還是生產時的風險，都比單胎要高出數倍！
嘎魯玳提到的這個活生生的、甚至是有些慘烈的例子，更是像一記警鐘，在她腦海中敲響。
她麵上不動聲色，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反過來安慰嘎魯玳：“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如今醫療條件好了，你又在京城，有最好的太醫和嬤嬤照看著，定會平平安安的。快別想那些陳年舊事了，來，再嘗嘗這個栗子糕……”
她又陪著嘎魯玳說笑了好一陣，直到看她眉宇間重新染上歡快，才起身告辭。
然而，一離開十爺府，坐上回府的馬車，塔娜臉上強裝的笑容便瞬間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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