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府,正院。
鎏金熏籠裡嫋嫋升起安神香的青煙,卻撫不平明慧心頭的驚悸。她失魂落魄地坐在紫檀木梳妝台前,犀角梳無意識地梳理著已然十分順滑的青絲。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底帶著尚未散儘的恐懼。
上午在禦花園發生的一切,如同噩夢般在她腦海中反複回放。塔娜那雙燃著幽火的眸子,那隨手一拍就斷裂的漢白玉欄杆,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醫者雖能治病,卻醫不了心...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手腕,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一刻源自本能的戰栗。
福晉,貼身大丫鬟翡翠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盞溫度剛好的參茶,您喝口茶定定神。九福晉那般...那般不講究,您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不講究?明慧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化為深深的委屈,她那是仗著皇阿瑪和宜妃的寵愛,根本不把本福晉放在眼裡!
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你瞧瞧她,一個蒙古來的野丫頭,憑什麼?憑什麼一嫁進來就處處壓我一頭?太後喜歡她,各位娘娘誇她,連皇阿瑪都屢次讚賞她醫術高明!胤禟更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為了她連皇阿瑪賜的美人都敢推拒!
明慧越說越激動,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娘家如今也是貝勒了,不再是那個不起眼的蒙古格格。現在更是成了福晉圈子裡的紅人,四嫂、十弟妹哪個不捧著她?如今倒好,連孩子都有了!
對比自己的處境,明慧隻覺得心如刀絞,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你再看看我!太後總說我是妒婦,惠妃娘娘跟前也沒給過我好臉色!八爺他...說到這裡,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怨,他如今是越來越忙了,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便是回來也多半在書房歇下。府上那些宮裡塞進來的格格,雖說不得寵,可我不方便的時候,他不也照樣去?
說到娘家,她更是悲從中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阿瑪去得早,安親王府...郭羅瑪法在時還好,如今瑪法去了,那些舅舅們誰還真心把我當回事?前些日子居然還勸我主動給爺納妾!說是為了子嗣著想,可他們哪裡知道我的苦衷?
她想起自己的生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早先有表哥幫襯,鋪子何等紅火?日進鬥金也不為過!如今呢?她冷笑一聲,不過是維持個表麵光鮮,勉強有些盈餘罷了!連給爺打點關係的銀子都要精打細算!
明慧越想越覺得委屈,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猛地轉身,撲在梳妝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不住地抖動,發髻上的步搖隨之輕顫,珠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翡翠連忙上前輕撫她的後背,低聲勸慰:福晉快別傷心了,仔細傷了身子。您到底是八爺明媒正娶的嫡福晉,八爺心裡最看重的還是您。那些個狐媚子再怎麼樣也越不過您去...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探頭往裡看,手裡緊緊攥著個紙條,想進來又不敢的樣子,臉上寫滿了惶恐。
翡翠見狀,輕聲對明慧道:福晉,奴婢去看看。
明慧抬起淚痕斑斑的臉,用精致的絲帕擦了擦眼角,又強自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平日高傲的模樣:去吧。
翡翠快步走到門外,那小丫鬟急忙將紙條塞進她手裡,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翡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握著紙條的手微微發抖,連帶著整個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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