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如幽冥吐息,悄然吞噬青溪村廢墟。
蘇媚兒獨坐殘梁,指尖一枚染血的玉簡(取自錢千兩)流淌冷光。
“血煞祭壇...雲霧澤...”唇齒無聲摩挲,眸光比月色更幽冷。
她奉殿主秘令前來探底,卻目睹那少年焚命護他心頭光。
楚靈兒落淚的側影,蕭玉塵染血的指尖...無聲刻進記憶深處。
妖媚紅影沒入濃霧,如鬼魅飄向死寂沼澤。枯骨鋪道,怨氣凝成冰冷露珠。
“聖姑駕臨,有失遠迎。”陰惻嘶語自身後響起。尖笑驟起!七道黑刺自泥沼暴射!
紅綾銷魂索如赤蟒絞碎骨刺,毒煙卻在索間炸開!
“殿主可掛念聖姑得緊...”幽冥鬼衛的骨刀貼頸掃過,帶起一綹斷發。
祭壇深處,殘破壁畫無聲顫動——上古凶獸九嬰的獨目倏然睜開!
破曉前最深邃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從四麵八方合攏,徹底吞沒了青溪村這片剛剛經曆過血與火的狼藉之地。白日裡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留下的痕跡還未被雨水完全抹去:倒塌的、焦黑的房梁木架像扭曲巨獸的殘骸,無言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被屍體踐踏過的汙泥漿裡,粘著汙血的破布、斷裂的草繩和藥草的碎末;空氣裡依舊頑固地殘留著血腥的沉鬱、藥草的微苦焦糊,以及屍體開始緩慢腐敗發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那場混亂風暴的中心——龍王廟,如同一個被打掉半邊牙口的野獸頭顱,在濃得化不開的寒氣與死寂中沉默。
距離龍王廟幾十丈外一處相對完整的房簷下,殘餘的半截燒焦房梁橫亙在泥水裡。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斜倚在這焦木之上,仿佛本就是這黑暗廢墟的一部分。
蘇媚兒。
她身上那襲標誌性的、能將任何幽暗都點亮的妖嬈紅裙,此刻也仿佛被這死寂的夜吸走了大部分妖冶光華,沉凝成一種介於殘陽與凝血之間的暗沉色調。裙裾的邊緣在穿堂而過的寒風吹拂下,無聲地起伏。她的一條腿隨意地曲起,足尖點著下方冰冷的濕泥,另一條腿舒展著。一隻纖纖玉手虛搭在膝蓋上,指尖撚著一枚拇指大小、邊緣還沾著暗沉凝結血塊的玉簡——那是白日裡,從錢千兩那僵冷扭曲的手掌中撬出的最後信息。
玉簡在指間緩慢地轉動著,折射不出絲毫光亮,唯有一種冰冷的質感。幾縷被風吹得零亂的發絲垂落在她光潔的臉頰旁,拂過微微抿起的、色澤依舊誘人卻毫無溫度的唇。
她的另一隻手,卻並未完全放鬆。食指中指並攏,指尖縈繞著一縷似有若無、陰柔詭異的灰紫色光暈。這縷光正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在玉簡表麵布滿血汙和汙泥的刻痕上遊移、滲透,如同最耐心的毒蛇舔舐著獵物外殼上的每一道縫隙。讀取被設下禁製的東西,猶如在淬毒的刀刃上舞蹈,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血煞主祭壇……西南……雲霧澤……迷瘴深處……”
“……三處陣基已……需生魂血引……九日……子時……”
“……‘九嬰殘魂’……方位……不穩……”
破碎淩亂的信息片段,如同沉船遺骸裡的殘紙,被她的神識艱難地拚湊、解讀。每一個捕捉到的關鍵詞語,都讓她那雙如同精心描繪過的遠山眉緩緩收緊一分。指尖那縷灰紫色的光隨之變得凝實、銳利,仿佛隨時準備刺破玉簡禁製的最後一層屏障。
然而,就在神識觸及某個更深、更模糊的關鍵節點時——
嗡!
玉簡內部驟然爆發出一股極其陰寒惡毒的反噬之力!如同一條被驚醒的毒龍順著她的神識纏繞而上!速度之快、力量之詭譎遠超預期!
蘇媚兒指尖那縷灰紫色光暈猛地一顫!猝不及防!她悶哼一聲,手臂下意識地向後一縮!那反噬的陰寒邪氣沿著指尖經絡瞬間侵入,所過之處傳來針刺般的劇痛!雖然被她體內強橫的本命魔元瞬間壓下,但強行中斷神識探查帶來的精神震蕩,還是讓她眼前黑了幾息,腦中微微眩暈。
該死的錢家廢料!臨死前用精血魂魄引爆禁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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