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大樓前，已經站滿了人。
廳黨委班子、各警種負責人、機關處室乾部，按照職務高低列成兩排。
大廳門口鋪著一條紅毯，牆邊還擺著幾塊歡迎展板。
祁同偉的車停下時，所有人同時轉身。
掌聲響了起來。
熱烈，又有一種疏遠。
恰好夠用。
這是相對獨立的係統碰到空降領導的時候，經常出現的事情。
祁同偉下車，目光掃過大廳，沒有看那幾塊展板。
常務工作的臨時負責人高育才迎了上來，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掛著標準笑容。
“祁省長，歡迎您到公安廳主持工作。廳黨委已經安排好了接風宴，晚上班子成員和各警種主要負責同誌一起坐坐，也方便您熟悉情況。”
“接風宴取消。”
高育才笑容停了一下。
“已經通知了幾家單位，都是內部同誌，不算私人宴請。”
“誰通知的？”
高育才沒有立即回答。
祁同偉接過他手裡的文件夾，翻了兩頁。
第一頁是公安廳近三年重點工作情況，第二頁是各警種年度考核排名。
內容完整，數據漂亮，幾乎沒有一句廢話。
也正因為太完整，反而像提前準備好的答案。
祁同偉合上文件夾，放回高育才手裡。
“這份材料先封存。原件、電子版、修改記錄，全部交法製處登記。”
高育才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祁省長，這是情況彙總，不是正式檔案。”
“越不是正式檔案，越要看是誰彙總的。”
祁同偉轉身，看向兩排乾部。
“今天不安排歡迎宴。下午兩點，召開廳黨委擴大會議。廳黨委委員、各警種主要負責人、紀檢、法製、審計和檔案部門負責人全部參加。”
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抬腕看表。
大廳裡剛才的掌聲已經消失。
祁同偉沒有停留，直接走進辦公樓。
他的辦公室在七樓。
桌麵上仍然空空蕩蕩，隻有昨天那張沒有落款的紙條。
韓啟明不是第一個失蹤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失蹤的人。
祁同偉把紙條放進文件袋，交給周書語。
“登記編號，原件送省紀委，辦公室留複印件。”
周書語點頭。
“歡迎儀式也要登記嗎？”
“登記。時間、地點、參與人員、經費來源，都列清楚。”
周書語看了他一眼。
“第一天就查接風宴？”
“查的不是宴，是誰認為我應該先接受他們安排。”
上午十一點，祁同偉先看了三份簡報。
一份來自刑偵總隊，一份來自警務保障總隊，一份來自經偵總隊。
三份材料都寫得很穩。
穩到看不出問題。
十五年以上命案積案，重點案件已經分層管理；警務裝備和信息化采購，均按程序完成；全省輔警管理規範，待遇按時發放；涉黑涉惡線索清理及時，撤案率保持合理區間。
祁同偉放下材料。
這四類工作，恰好都是最容易形成灰色空間的地方。
下午兩點，廳黨委擴大會議準時開始。
高育才主持會議，先彙報公安廳班子運行情況，隨後按照慣例，請祁同偉講話。
祁同偉沒有講團結，也沒有講穩定。
他打開記錄本。
“今天隻部署四項調閱任務。”
會議室安靜下來。
“第一，調閱全省十五年以上命案積案。第二，調閱近十年警務裝備和信息化采購。第三，調閱全省輔警招錄、待遇發放和崗位流轉。第四，調閱涉黑涉惡線索及撤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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