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心念電轉，忙趨步上前，拱手朗聲道：“甚好！足下可回稟司馬仲達，若肯歸降，在下必叩請陛下，待之以殊禮！”
“元直先生，這……”
劉封滿麵困惑，眉峰緊蹙。
父親早有手諭，定要取司馬懿項上首級，何故先生竟許他一線生機？
正欲出言抗辯，卻見徐庶抬手微搖，眸光沉沉，似有深意，隻得將滿腹話頭咽了回去。
“不然……”
王昶緩緩搖頭，神色肅然：“仲達尚有一請。”
“何請？”徐庶聲線微凝。
“欲請陛下親筆赦詔。”
“陛下赦詔？”
劉封聞言，不由得蹙眉低呼，脫口便要斥道“癡人說夢”，然瞥見徐庶眉宇間凝重之色愈深，又再次將話鋒硬生生捺住。
徐庶心中已是電光石火般通透。
司馬懿果真是老謀深算，奸猾至極！
他料定自己會先應承諾，待他出降之後，再行誅戮。
故而才執意要陛下赦詔為憑。
有了天子親筆赦詔，此後若再殺他，便是陛下自毀其諾，失信於天下蒼生。
陛下一生以忠信立世，如今天下將定，寰宇一統近在咫尺，豈會為了一個司馬懿，而毀數十年立身之本，失四海歸心之望？
那麼，如果陛下不同意呢？
所謂的自焚於穀中，以死謝罪！
聽起來是殉節謝罪之言，但徐庶心中清楚，這實則是逼宮的狠戾要挾。
遼東楓林穀，千峰疊翠，萬木蔥蘢，林海連綿無際，直抵大鮮卑山之麓。
此間林木密密如織，枯枝敗葉厚積尺許，又趕上隆冬枯燥。
一旦燃起點火燒山，行玉石俱焚之舉。
火勢必將借風勢蔓延，頃刻間便成燎原之勢，屆時非但穀中化為焦土，更會禍及周遭千裡之地，直教整個遼東大地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這可要比去年的洛陽大火可怕得多了。
陛下若知，必為司馬懿所裹挾。
終有萬般殺他之心，也隻能無奈出詔，赦免司馬懿。
徐庶心中不禁感慨。
陷此絕境，這司馬懿竟還能擘畫破局之策。
其心機之深沉，當真令人悚然；
其行事之狠戾，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若當真容他入朝為官，其人素有經緯之才，若能傾心效命，倒也可成一方柱石乾吏。
然經此死生劫波，其心必生幽怨扭曲。
他日羽翼豐滿，必為社稷心腹之患，遺禍無窮。
而王昶見徐庶沉凝不言，跪地說道：“先生明鑒！在下闔府老小，連同仲達公的家眷親族，儘皆慘死於胡虜鐵蹄之下！他如今孑然一身，再無半分縈懷牽掛，唯此一腔熱血，欲儘數灑向胡狄之地，隻求能蕩平夷寇，以慰亡魂……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按說，這的確不過分。
但司馬懿作為引胡入漢，戕害萬民的罪魁禍首，又豈能輕易赦免？
此時此刻，徐庶深沉頷首：“我等即刻將此事奏報陛下，然聖駕遙隔千裡，詔書難速至。還請仲達公先入營中安歇，這幾日之內，我等斷不致以歹意相逼。”
王昶回道：“仲達公有言，他今便駐於山中，待得陛下赦詔至，方肯出山相見。”
果然，司馬懿此人，未嘗肯冒半分險。
其心唯信劉備之言，他人之語，一字不願輕信。
事已至此，徐庶隻得說道：“好，先依仲達。”
徐庶遂轉向劉封，吩咐道：“既已如此，公子可速遣信使，將此事原委據實奏報陛下，乃請陛下裁決。”
“先生，這……”
徐庶微微抬手，給劉封一個“勿多言”的眼神。
劉封終是心領神會，當即頷首，喚人取來筆墨帛書，揮毫疾書一封，封緘之後加蓋印信。
“傅肜！”
一員武將大步出列，抱拳朗聲道：“末將在！”
“煩勞將軍走一趟，將此信呈遞父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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