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眼中的“獵物”陸雲山,此刻正經曆著一場截然不同的“逃亡”。
巴黎,十六區,一間高級公寓內。
陸雲山剛從那場緊張的會麵中脫身,此刻正站在一間可以俯瞰塞納河的公寓裡。他脫下那件昂貴的西裝,換上舒適的絲綢睡袍。窗外是巴黎的璀璨夜景,屋內是溫暖靜謐的空氣,這一切都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公寓的門被輕輕推開,穿著素雅和服的中島惠子端著一碟精致的日式和果子走了進來,從酒櫃裡取出一隻塵封的醒酒器和兩隻杯子,各倒了一點——聯絡處慣例,撤離前允許一杯告別酒。
看著她溫婉恬靜的臉,陸雲山慢慢品嘗著美酒,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聖加侖的那次刺殺。當那顆致命的子彈射向自己時,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用自己的後背為他擋住了死亡。他至今還記得,那具溫熱的身體在他懷裡顫抖的感覺,以及她倒下時,那雙因痛苦而緊閉,卻依舊美麗的眼睛。
從那一刻起,陸雲山就知道,這個女人,在他心中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看守”或“聯絡官”。她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在這段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涯裡,中島惠子那安靜的存在,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開始貪戀這種感覺,貪戀她帶來的片刻安寧。
“惠子小姐,”這天晚上,陸雲山看著她為自己整理茶具,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有家人嗎?”
中島惠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平靜。“有。在京都。”
“他們……知道你在這裡做什麼嗎?”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們以為,我在國外的一家文化機構做翻譯工作。”
“那你……想他們嗎?”陸雲山追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中島惠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思念,有無奈,還有一絲深藏的悲傷。
“想。”她輕聲說,“但是,有些責任,比思念更重要。”
陸雲山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責任。這個詞,他曾經也經常掛在嘴邊,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它的重量。他看著她那張清麗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他想要保護她,想要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過普通人的生活。這個念頭是如此的瘋狂,卻又如此的強烈。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不顧一切地握住了她正在整理茶杯的手。她的手很涼,像一塊上好的冷玉。
“惠子,”他的聲音沙啞,“跟我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我有錢,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不再管什麼田中健,也不再管什麼陳平,我隻要你。”
中島惠子沒有抽回手,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一絲動容,但最終,還是歸於一片冰冷的平靜。
“陸先生,”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陸雲山急切地說道,“我知道這是在背叛田中先生,但我已經受夠了這種生活!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我甚至不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自己是否還活著。惠子,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尤其是……不想讓你也跟著我過這樣的日子。”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中島惠子心中那道最堅固的防線。
她想起了領袖田中健交給她的任務:和佐川、上原一起,考核陸雲山的忠誠度與可信度。她需要評估他的價值,判斷他是否真的值得“須彌會”傾力保護。這本該是一場純粹的心理博弈和情報分析。
可是,她失控了。
在聖加侖,當那顆子彈射來時,她的身體做出了背叛理智的選擇。那一刻,她不是“須彌會”的考核者,隻是一個不想讓眼前這個男人死去的普通女人。
而現在,他竟然要帶她走。
這個提議,對她而言,是魔鬼的誘惑,也是對她職責最直接的踐踏。
“陸先生,”她猛地抽回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您在說胡話。您的安全,是領袖交給我的首要任務。我不能讓您有任何閃失。”
她的回答,標準得像教科書。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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