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把魂兒都吸走的…虛無!邊上…全是…全是流動的…冰!紫色的冰!看一眼…骨頭縫裡都結冰碴子!空間…全碎了!像…像打爛的鏡子!吸力…好大的吸力!老七…老七離得稍近…瞬間…瞬間就沒了!連…連聲兒都沒留下!還有…還有那些影子…洞裡…洞裡有影子在動!”
拓跋蒼梧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怖,“…是…是戰死在翡翠海的老兄弟們啊!王二狗!李鐵頭!我認得他們的甲…他們的臉!可…可他們的眼睛!空的!全是冰!走路…像…像被人提著線的木頭疙瘩!身上…冒著藍煙!碰…碰到那煙的兄弟…立馬…立馬就僵了!眼珠子…還…還能轉…可人…人已經…已經…沒了!沒了啊!鏡魅…是鏡魅!那個妖女…萬俟玄霜…她就…就懸在洞口…那口冰棺材…在…在吸光!”
拓跋蒼梧說到這裡,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終於徹底淹沒了他。這個在冰原上以鐵血和堅韌著稱的漢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癱軟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壓抑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嗚咽聲從他喉嚨深處溢出,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萬俟玄霜…玄霜蟲洞…鏡魅…”雲將端坐在冰冷的寒鐵王座上,口中無聲地重複著這幾個如同淬毒冰錐般的詞彙。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拓跋蒼梧那語無倫次卻字字泣血的描述,如同最陰毒的詛咒,瞬間刺穿了連日來的疲憊與麻木,在他腦海中勾勒出雪吼峰絕壁上那幅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圖景——被強行撕裂的空間傷口,流淌的幽紫玄霜,吞噬一切的虛無,以及那頂著陣亡將士軀殼、行屍走肉般的鏡魅大軍!
鹽鐵戰爭的巨大消耗,上次異族入侵,雲將的王兄尉遲鷹與侄子的壯烈犧牲,早已讓西域的邊防如同在狂風中搖曳的殘燭,脆弱不堪。這突如其來的玄霜蟲洞,不是天災,而是精準刺向這殘燭要害的、來自異域深淵的毒刃!它帶來的不僅是物理上的空間撕裂和恐怖的吸力,更是瓦解軍心、撕裂人性的無形瘟疫——讓死去的戰友以如此褻瀆的方式“歸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比寒鐵王座的溫度更低,瞬間從雲將的尾椎骨竄上頭頂。他放在大氅下的手,不自覺地再次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尚未乾涸的血痕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片刮過喉嚨,卻強行壓下了胸腔中翻湧的血氣和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驚濤駭浪。
“墨軒!”雲將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剛才麵對拓跋蒼梧時的低沉穿透,而是如同冰原上驟然刮起的、帶著鐵腥味的寒風,冷冽、清晰、不容置疑地穿透了王座廳內彌漫的恐懼與寒意。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王座巨大陰影中的墨軒,聞聲而動。他依舊是那身學城標誌性的深灰色學者袍,但此刻袍角沾染了趕路帶來的冰塵。他臉色凝重,沒有多餘的言語,一個箭步上前,迅速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由多層隔熱獸皮和某種奇異金屬絲編織成的厚重匣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器物。
那器物形似一個青銅鑄造的羅盤,但遠比尋常羅盤複雜精密百倍。盤麵並非刻畫方位,而是布滿了層層疊疊、細如發絲的秘銀凹槽,凹槽內填充著不斷流動、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液態金屬汞。盤心則鑲嵌著一塊鴿卵大小、純淨無瑕的深藍色冰晶,冰晶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在自發地旋轉、生滅。這正是學城結合古老機關術與最新能量探測理論打造的“靈樞儀”,能捕捉和分析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
墨軒動作快如閃電,十指翻飛,如同撫琴般在羅盤邊緣的幾處凸起和水晶節點上快速點按、撥動。他神情專注到了極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珠。
靈樞儀盤心那塊深藍冰晶驟然亮起,內部旋轉的光點速度激增,發出細微的嗡鳴。盤麵上流動的水銀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不再無序流淌,而是瘋狂地向著指向西方雪吼峰方向的特定凹槽彙聚、奔湧,如同百川歸海,最終在那片區域的凹槽內形成了一道劇烈震蕩、幾乎要溢出凹槽的、刺目的銀亮水銀線!指針瘋狂地左右搖擺,尖端高頻震顫,指向雪吼峰方向。
“雲公子!”墨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劇烈震蕩的水銀指針和盤心冰晶中狂亂的光點,“能量讀數…爆表!空間扭曲指數…超出所有預估值!這絕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脈異動或者空間風暴!是…是人為撕扯開的通道!而且…”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有異常波動疊加!極其微弱…但…但頻率特征…像…像極了學城秘檔中記錄的…‘歸墟琴音’的…次諧波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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