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惑心·蟲噬雪葬
寒鐵堡的燈火在風雪中搖曳,如同巨獸不安的喘息。觀星閣內,雲將那道“宣”字餘音未散,門扉便被無聲推開。風雪裹挾著刺骨寒意湧入,但更冷的,是隨之而來的一道目光。
澹台明卿走了進來。
她身披一件華貴的東夷風格銀狐裘鬥篷,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精致卻略顯刻薄的下頜。鬥篷邊緣繡著繁複的浪花紋飾,行走間,昂貴的絲絨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身後跟著兩名沉默如鐵塔的護衛,眼神銳利如鷹,腰間佩刀樣式奇特,帶著明顯的東夷海疆特征。
“東夷滄浪商會副會長,澹台明卿,奉王後諭令,拜見西域攝政王。”她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毫無溫度,微微欠身,姿態無可挑剔,但那份刻意維持的恭敬之下,是難以掩飾的審視與疏離。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閣內眾人,在軒轅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淬毒的細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警惕。
“澹台副會長遠道而來,風雪兼程,辛苦了。”雲將的聲音平穩如常,他並未起身,隻是抬手虛引,“賜座。看茶。”內侍無聲地搬來錦凳,奉上熱茶。
“謝王爺。”澹台明卿依言坐下,鬥篷並未脫下,雙手攏在袖中,姿態優雅卻透著防備。“風雪雖寒,卻擋不住王後對西域盟友的關切之心。”她開門見山,從袖中取出一卷用金絲封緘的帛書,由護衛轉呈雲將。“聽聞西域雪域近來不甚太平,似有地動異象?王後深表關切。滄浪商會願儘綿薄之力,特備精鐵三千擔,上等療傷藥材百車,星夜兼程運抵寒鐵堡外港‘冰吻灣’,權作盟友守望相助之誼。此乃禮單,請王爺過目。”
雲將展開帛書,目光掠過上麵羅列的價值不菲的物資,神色不動。精鐵,藥材……在蟲洞腐化蔓延、急需封鎖與淨化的當下,這些確實是雪中送炭的物資。但這份“善意”來得太巧,也太急。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迎向澹台明卿:“明鏡王後隆情厚誼,本王代西域萬民先行謝過。隻是不知,王後殿下對西域這‘地動異象’,所知幾何?”
澹台明卿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王後居於東海之濱,隻知西域雪葬穀一帶地脈不穩,時有奇光衝霄,引得人心惶惶,商路阻滯。具體如何,自是不如王爺洞察秋毫。王後之意,不過是略儘盟友本分,助西域穩定局勢,也好早日恢複商路暢通。”她的話語滴水不漏,將東夷的介入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恢複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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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素安靜地坐在雲將身側不遠處,垂眸看著手中那本攤開的、關於蝕心冰蟎記錄的獸皮卷。她仿佛完全沉浸其中,對澹台明卿的到來和話語充耳不聞。隻有雲將能感覺到,她攏在袖中的指尖,正輕輕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金針。
“恢複商路……”雲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澹台副會長所言甚是。西域穩定,商路自然暢通。王後的厚禮,本王收下了。煩請副會長轉告王後殿下,西域感激不儘,待此間事了,本王定當親赴東夷,麵謝王後。”他話鋒一轉,“副會長遠來勞頓,可在驛館暫歇。物資交接事宜,自有墨言學士與貴商會接洽。”
這是送客之意了。
澹台明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似乎沒料到雲將如此乾脆地收下物資又如此明確地劃清界限。她起身,再次欠身:“如此,明卿告退。願西域早日平息禍患,重現安寧。”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將,又似無意般掠過軒轅素低垂的側臉,這才帶著護衛,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觀星閣。那華貴的銀狐裘鬥篷消失在門外的風雪中,隻留下一股淡淡的、冷冽的異域熏香氣息。
閣內重新陷入沉寂,但氣氛卻比方才更加凝滯。
“精鐵可鑄兵甲,藥材可療傷患……”墨軒沉吟道,目光卻帶著憂慮,“此禮分量不輕,但…是蜜糖,還是砒霜?”
墨言冷哼一聲:“東夷王後澹台明鏡…其妹親至,絕不會隻為送份禮單這麼簡單!滄浪商會…哼,表麵行商,暗地裡是東夷最大的耳目!她此刻前來,名為援助,實為窺探!甚至…是想趁火打劫!”
軒轅素終於抬起頭,將獸皮卷輕輕合上,聲音清冷如冰:“藥材之中,若混入一兩味能催化蝕心冰蟎躁動的引子,也並非難事。精鐵…若在鍛造時動些手腳,關鍵時刻崩裂,後果不堪設想。”她看向雲將,“公子,此女需嚴加監視,所贈物資,必須由我與九兒親自驗看,方可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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