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藤蔓是有生命一般。
“它方才的暴動,並非是想要吞噬主人,而是……”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似乎在思考著如何用最恰當的詞語來描述這種現象,“而是一種感應。”
“感應?”江牧茫然地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獨孤逸塵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宛如寒潭一般,讓人難以窺視其中的深意。他緩緩說道:“這噬魔藤,其本性便是吞噬惡魔,同時也極度厭惡和憎恨世間一切陰邪汙穢之氣。尤其是對……”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與持劍者血脈相連者所散發出的、那種深沉而扭曲的惡意,它的反應會最為強烈!就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一般。”
他直視著江牧震驚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方才在鐵衣巷,它感應到的,是與你血脈同源的王室之中,有人正在行極惡之事!那惡念之強烈、之扭曲,如同黑夜中的烽火,瞬間點燃了劍靈深處的噬魔本能!它欲斬之,卻受製於你…故而失控暴走,遷怒於靠近你的無辜者!”
“血脈同源…王室…極惡之事?”江牧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王室血脈…除了死去的父親和哥哥,就是叔叔雲將,…還有…那些依附於王室的權貴?是誰?誰在行如此大惡,竟能引動裂甲劍靈?!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江牧的心頭。鐵衣巷的委屈被更深沉的恐懼和憤怒取代。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礪劍軒的窗外,一處被風雪模糊的冰塔陰影中。尉遲驚鴻抱著他那張焦尾古琴,靜靜地“看”著礪劍軒的方向。雖然他雙目緊閉,但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裡麵發生的一切。他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種子…發芽了。”無聲的低語,如同毒蛇吐信,消散在呼嘯的風雪中。“憤怒吧,猜疑吧,痛苦吧…裂痕已生,腐化…終將順著血脈的裂隙,蔓延至這冰雪王座的根基…”
寒鐵堡深處,丞相府邸“聽雪居”。
表麵上看,這座府邸依舊保持著低調的奢華。回廊曲折,假山玲瓏,庭院中的幾株耐寒古鬆虯枝盤結,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仆役們垂手侍立,動作輕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慕容玨癱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山羊胡淩亂,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曾經精光閃爍的眸子裡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茫然和揮之不去的恥辱。冰穹殿當眾拔劍行凶的瘋狂一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日夜折磨著他。他至今都無法理解,自己那一刻為何會失控!那塊幽紫晶石…那鑽入體內的冰冷氣息…
“老爺…該…該用晚膳了…”老管家顫巍巍地端著一個托盤進來,聲音帶著恐懼。
“滾!都給我滾出去!”慕容玨如同受驚的野獸,猛地抓起書案上的一個白玉鎮紙狠狠砸在地上!砰!鎮紙碎裂!嚇得老管家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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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他頹然靠回椅背,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恐懼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知道,雲將絕不會放過他。當眾行刺,證據確鑿,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權勢、財富、名聲…都將化為泡影!甚至…連累整個慕容家!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顫抖著手,從書案最底層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鑲嵌著幽紫色晶石的玉瓶。這是萬俟玄霜在他心神最動蕩時,“無意”中遺落在他馬車上的東西。那女人當時說:“此乃‘安魂散’,可鎮驚定魄,助丞相安眠…”他當時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此刻,看著瓶中那幽紫如活物般流轉的粉末,慕容玨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渴望。安魂…或許…隻有徹底沉淪,才能擺脫這無邊的恐懼和痛苦?他拔開瓶塞…
“丞相大人,好興致啊。”
一個冰冷平靜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書房門口響起!
慕容玨嚇得渾身一哆嗦,玉瓶脫手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他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門口,雲將負手而立。他依舊穿著那身深青常服,披著雪狼大氅,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古井寒潭,深不見底,平靜得令人窒息。他身後,是麵無表情、手按刀柄的葉赫崇,以及兩名眼神銳利如鷹的影衛——“寒鴉”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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