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聯旌與暗礁伏殺
碧波部少年滄瀾怒斬征糧隊首領敖猙的消息,並未如尋常浪花般迅速消散於七海的喧囂中,反而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不斷敲打著那些同樣在雷爍暴政下艱難求存的部落心弦。
滄瀾深知,僅憑碧波一部之力,抗衡龐大的怒濤部無異於螳臂當車。弑殺敖猙,是絕境下的爆發,更是向整個七海發出的抗爭宣言。他並未沉浸在初勝的喜悅或恐懼中,而是在老祖父滄溟(碧波部真正的主事者,滄瀾之父早亡,故由其祖撫養教導)的默許與部族長老們複雜的目光中,開始了艱難的外交遊說。
他的第一站,是位於碧波部西北方、以盛產堅韌“雪絨海藻”聞名的白浪部。白浪部民風相對淳樸,擅長編織與養殖,其部落領地“雪絨原”是一片廣袤的、生長著白色絨狀海藻的海底平原。然而,雷爍的征糧隊不僅索要巨額貢賦,更強行擄走了白浪部最出色的數十名織工,逼迫他們為怒濤部編織軍用帆纜與護甲,導致部落生產幾近停滯,人心惶惶。族長白漪是一位麵容慈和卻眉宇間帶著深鎖憂慮的中年女性鮫人。她接待了滄瀾,傾聽了他聯合抗暴的提議,眼中既有意動,更有深深的忌憚。
“滄瀾賢侄,你的勇氣,我很欽佩。”白漪歎息道,“隻是,怒濤部戰艦如雲,猛將如雨,更有夜叉部那群魑魅魍魎為其爪牙……我等小部,聯合起來,恐怕亦是以卵擊石啊。”
滄瀾並未氣餒,他目光清澈而堅定:“白漪族長,獨木難支,眾木成林。怒濤部雖強,然其倒行逆施,已失民心。雷爍弑父逼兄,殘害同族,勒索附屬,此等不仁不義之徒,豈能長久?我碧波部願為前鋒,隻求諸位能予我後方之聲援,物資之互通。即便最終敗亡,也好過如今這般,如砧板之魚肉,任人宰割!”
他的話語誠摯,且點明了反抗的道義與絕望中的一線生機。白漪沉吟良久,又與其他幾位長老密議,最終,對生存的渴望壓倒了恐懼。“也罷……我白浪部,願與碧波部同進同退!”
帶著白浪部的盟約,滄瀾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南方。那裡是黑潮部的領地“墨淵峽穀”。這是一片深邃的海底裂穀,兩側峭壁陡立,終年有富含礦物質的黑色暖流經過,使得此地盛產各種稀有的金屬礦石與能量晶石。黑潮部民風彪悍,戰士驍勇,擅長鍛造與開采。然而,他們也是受雷爍壓榨最深的部落之一。怒濤部不僅強征了黑潮部九成的礦產產出,更以“監管”為名,派兵駐紮礦區,肆意欺淩部民,甚至強占礦脈。黑潮部族長玄磬,是一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如鐵、脾氣火爆的壯年鮫人,其子曾在反抗駐軍欺淩時被重傷,至今臥床。
滄瀾的到來,幾乎沒費多少唇舌。玄磬聽完聯合之議,猛地一拍以整塊黑曜石雕成的案幾,聲如洪鐘:“早該如此!那雷爍小兒,欺人太甚!我黑潮部的兒郎,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滄瀾小子,你有膽魄,我玄磬佩服!我黑潮部,算一個!要人給人,要礦……隻要我們還能挖得出!”
最後一站,是位於東北方珊瑚叢林深處的銀沙部。銀沙部規模較前兩者稍小,但其領地內有一種特產——“月光銀沙”,這種細沙在暗處能散發出柔和的銀輝,是製作某些高級魔法道具和裝飾品的珍貴材料。銀沙部與潮升部素有貿易往來,關係尚可。族長銀斛是一位精於算計、舉止優雅的老者。他對於反抗之事最為猶豫,既不堪怒濤部的重稅,又擔心一旦失敗,部落將麵臨滅頂之災,更舍不得與潮升部的貿易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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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在此耗費了最多心力。他並未空談大義,而是仔細分析了局勢:“銀斛族長,雷爍貪婪無度,今日索要銀沙,明日便會強奪您的貿易之利。潮升部汐夫人如今亦對其忍辱負重,豈是長久之計?我等聯合,並非要立刻與怒濤部決戰,而是結成自保之盟,互通有無,共同抵禦其苛索。若怒濤部來攻,我等據險而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況且……”他壓低聲音,“我已得消息,滄龍遺族的龍胤長老,對我等之舉,頗有同情。”
“龍胤長老?”銀斛眼中精光一閃。滄龍遺族在七海地位超然,其態度往往能影響很多中小部落的傾向。最終,在權衡利弊,尤其是考慮到可能獲得滄龍遺族隱性支持後,銀斛終於緩緩點頭:“既如此……我銀沙部,也願附驥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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