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潛龍出淵
第四十八章:獨守典籍庫潛心著書
上篇
宇晨浩接下康親王疑難病例的消息,如同在已不平靜的太醫院湖麵再次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風波。欽佩其膽識者有之,認為他不自量力、等著看笑話者更多。周文柏一黨更是暗中彈冠相慶,隻待三日後宇晨浩铩羽而歸,便可趁機發難,徹底將其打入穀底。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宇晨浩,卻展現出異乎尋常的冷靜與沉著。他並未因外界的議論而動搖,也未因時間的緊迫而慌亂。在接下任務的次日,他便向周文柏索要了康親王曆年的詳細脈案、所有用過的方劑記錄,甚至包括太醫院諸位太醫,包括張景明院使和他自己之前的診療思路與反思筆記。
周文柏雖心中冷笑,但表麵功夫做得十足,不僅迅速調來了所有檔案,還假惺惺地表示:“宇太醫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太醫院上下定當全力配合。”實則他已打定主意,要看宇晨浩如何在這堆“死案”中徒勞無功。
宇晨浩拿到那厚厚一摞、記錄了康親王長達數年痛苦掙紮的卷宗後,並未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徑直去了太醫院典籍庫。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更需要這庫中浩瀚如煙的醫學典籍作為後盾。
他動用“紫金太醫令”的權限,在典籍庫深處辟出了一間靜室,將康親王的卷宗與諸多可能相關的醫典一並搬入,隨後便封閉了石門,對外宣稱“閉關研讀,無要事勿擾”。
靜室之內,燈火長明。宇晨浩仿佛回到了當初在炎黃山跟隨師父學藝的時光,心無旁騖,唯有醫道。
他首先做的,並非是立刻去翻閱那些高深的醫論,而是如同老僧入定般,將康親王曆年來的脈案,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仔細閱讀。增強的感知讓他不僅能理解文字描述,更能透過那冰冷的記錄,去“感受”當時康親王身體的狀態。
畏寒肢冷,厚衣不溫——此乃陽虛寒盛之象。
潮熱盜汗,煩躁不安——此又顯陰虛內熱之征。
食欲極差,脘腹脹滿——脾胃運化失司,樞機不利。
大便時溏時秘——脾氣不升,胃氣不降,腸道傳導失常。
夜不能寐,心悸不安,精神恍惚——心血虧虛,心神失養,甚或痰火擾心。
脈象沉細微弱與弦滑有力交替出現——正氣虧虛至極,邪氣盤踞不去,正邪交爭劇烈,故而脈象變幻莫測。
所有這些症狀,雜亂紛呈,寒熱交錯,虛實夾雜,如同一個混亂的線團,找不到頭緒。之前的太醫,大多遵循傳統思路,或溫陽散寒,或滋陰降火,或健脾和胃,或養心安神,但往往顧此失彼,按下葫蘆浮起瓢,甚至因用藥偏性而加重另一方麵的症狀。
宇晨浩閉上雙眼,腦海中仿佛浮現出康親王那被病痛折磨得千瘡百孔的身體景象。陰陽如同失衡的天平,劇烈搖擺,五臟元氣如同將熄的燭火,明滅不定,經絡氣血如同淤塞的河道,運行不暢。
“《內經》雲:‘陰陽離決,精氣乃絕。’”他喃喃自語,“康親王之疾,絕非單一臟腑之病,乃是整體陰陽氣血的嚴重紊亂與衰敗,已近‘陰陽離決’之邊緣。尋常補瀉之法,已難奏效,甚至可能加速其崩潰。”
他意識到,必須跳出傳統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框架,從一個更宏觀、更本質的角度去審視這個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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