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氣鼓鼓的妻子和癟著嘴、快要哭出來的兒子，語氣沉了沉，壓下心底的煩躁：“紅梅，你別罵孩子了，是我的錯，但是錢我們必須還，不能讓人看扁了，那衣服廠裡有比賽每個人都要買，我也是沒辦法。再忍忍，下個月就好了。”
陳紅梅愣了一下，看著李有福眼底的愧疚和隱忍，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可還是忍不住抱怨：“我不是真怪你買衣服，就是這日子太難了，天天省吃儉用，連塊肉都算計著吃，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拿起筷子，又把碗裡的飯撥了一半回李春喜的空碗裡。
李春喜看著碗裡的飯，索然無味的吃了幾口就跑開了。
陳紅梅看著跑出了門的孩子，心裡越發的不是滋味。
過年本來就已經很拮據了，兩人靠著手裡僅有的幾十塊錢硬撐著。
下個月會好嗎？每個月都要還錢。
這個月是第一個月，他們拿了工資就給李有財送了錢過去。
以後還要送多少次？多少年？
一想到這，陳紅梅就覺得生活一眼看不到任何希望，她這一輩子難道都要在這債務裡度過。
她明明已經快要過上住著新式電梯房的好日子了，現在突然連吃肉都要計劃著吃，怎麼能不憋屈。
過年也沒買件新衣服，這落差那麼的大，誰受得了。
主要是這種日子要一直過，不是過一兩個月。
他們就兩個工資一個月兩百多塊錢。
兩萬四的賬要還到何年何月。
一家子隻能勒緊褲腰想著每個月能多還一點是一點。
家裡這根繃著的神經就這樣被今天的一頓飯扯斷了。
李有福看著孩子跑出去歎了口氣，繼續吃著飯，還不忘給陳紅梅也夾了些菜。
“快吃吧！孩子餓了就會自己回來吃的。”
陳紅梅看著跑出了門的孩子，再看看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吃著飯的李有福，心裡那點反骨壓不下去了。
看著那盤子韭菜炒雞蛋越發的不是滋味，心裡積壓多日的委屈和絕望一下子湧了上來，想要借機發泄一番。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被震得微微發顫：“下個月就好了？你這話還要說多少遍了。那不是一兩千，那是整整兩萬四，我們要還到猴年馬月。從借錢那天起，你就說忍忍就好，可現在呢？過年手裡就剩幾十塊錢，硬撐著過這個年，好不容易發工資了又要還錢。”
李有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又強壓著怒火：“我不說下個月就好了，我說什麼？難道我要告訴你，我們這輩子都還不清債嗎？我們的日子到頭了，我也想讓你和孩子過好日子，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老四當初肯借錢給我們，我們必須還錢。”
她往前湊了一步，眼神裡滿是痛苦：“李有福，我沒說不還錢，我隻是不知道這日子有什麼意思。你告訴我，我們到底要還到什麼時候？”
“一個月還一百多塊錢，我這一輩子，難道就要這樣在債務裡熬下去嗎？我看不到一點希望，真的看不到。”
“每天上班就是為了賺錢，賺錢就是為了還債，不要說其他的，就是一口吃的都要猶豫算計能不能吃，吃了上頓夠不夠吃下頓。這是什麼日子啊？”
李有福深吸了一口氣，也沒心情繼續吃了。
他現在被問得啞口無言，心底的煩躁和愧疚交織在一起，是他做生意虧了錢，但是沒錢日子也能過，忍忍總能撐過去的，他記得小時候爸媽就是這樣養育他們幾個的，現在爸媽不也好起來了。
“我怎麼知道要還多少年？我們勒緊褲腰，總是能早點還清的。我也很著急，你體諒體諒我，我也很想賺到錢把賬還了。”
氣氛一度沉默，陳紅梅情緒激動，站起身，口不擇言的說了一句話：“還不是怪你沒用，當初要不是你非要借錢去做什麼小生意，我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現在生意沒做成，欠了一屁股債，我們娘倆跟著你受苦受累，要是你不做生意我們會過這樣的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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