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弟子規》。“長者立,幼勿坐……”慕容鐵柱念得最大聲,搖頭晃腦,硬是把“喪三年,常悲咽”念成了“蹦三年,常喜悅”,帶跑了大半個班的人。氣得那個戴著老花鏡、一絲不苟的老先生直跺腳。
免費試吃的降壓藥,他領是領了,轉頭就喂了小區裡的流浪狗阿黃。據目擊者稱,阿黃那天下午異常安靜,趴在樹蔭下思考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狗生。
子女們打電話來回訪,慕容鐵柱一律回答:“挺好,挺有意思,老師們都誇我有天賦。”
直到那個周末,盲盒的“隨機組隊周邊遊”項目啟動。目的地是三十公裡外的一個新開發的濕地公園。
慕容鐵柱本來興致缺缺,被大巴車拉到地方,跟著十幾個同樣被子女“塞”進來的老頭老太太,像小學生春遊一樣,被導遊領著往公園裡走。他故意落在隊伍最後麵,琢磨著找個機會開溜,去河邊看看有沒有人釣魚。
就在這時,導遊拿著小喇叭喊:“各位叔叔阿姨,我們接下來自由活動一小時,大家可以自由組合,結伴遊覽啊!我們提倡互相幫助,增進友誼!”
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開。慕容鐵柱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往河邊溜達,一個溫和又帶著點遲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請問……您是……慕容鐵柱嗎?”
慕容鐵柱不耐煩地回頭:“誰啊?賣保險的還是推銷老年鞋的?我跟你說我……”
話,卡在了喉嚨裡。
陽光透過柳樹的縫隙,落在說話那人的臉上。那是一位穿著淡紫色針織衫、白色長褲的老太太,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婉。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沒能完全抹去那份熟悉的清秀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羞澀笑意的眼睛。
慕容鐵柱張著嘴,那副假牙差點又因為震驚而脫落。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王……王彩雲?”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極了當年在廠區圖書館裡,他偷偷塞給她一張電影票時,她露出的那個笑容。
“是我呀,鐵柱。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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