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如同喪鐘,在狹小的地下石室內回蕩。荀緯的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冷汗瞬間濕透內衫。他緊緊攥著短匕,身體蜷縮在軍械箱投下的最深陰影裡,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絲聲響暴露自己的存在。
“鎖是好的,沒人動過。”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上方庫房響起,伴隨著檢查門鎖的窸窣聲。
“還是進去看一眼穩妥,‘癸三’折了,誰知道有沒有留下尾巴。”另一個較為謹慎的聲音說道。
荀緯的心沉到穀底。對方要進來了!這石室隻有一個出口,無處可藏!
就在這時,武庫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和隱約的呼喊:“走水了!糧草垛走水了!快救火!”
上方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媽的,怎麼這時候起火?”粗啞聲音罵道。
“別管了!先去救火!這邊回頭再看!火勢大了誰也跑不了!”謹慎聲音急促道,腳步聲迅速遠去。
突如其來的火情暫時引開了敵人!荀緯來不及思考這火是意外還是有人接應,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像彈簧一樣從陰影中躍起,不顧一切地衝出石室,爬上階梯,衝出小庫房。
院內已然大亂,東南角糧草垛方向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無數兵士和雜役提著水桶奔跑呼號,人影幢幢。這混亂正好給了荀緯掩護。他壓低身子,憑借記憶,朝著來時那個側門方向狂奔。
必須儘快將懷中的證據送出去!交給誰?荀彧遇襲後情況不明,郭嘉府邸被圍,他唯一能想到的,隻有一個人——那個看似玩世不恭,卻始終在關鍵時刻給他指引的郭嘉本人!郭嘉一定還有後手!
如何聯係?武庫此刻許進不許出,側門定然已加強戒備。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突然定格在一輛被棄置在路旁、原本用於運送箭矢的獨輪車上。車上還有幾捆未卸下的箭矢和一個空的水囊。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迅速躲到一輛廢棄的衝車後麵,掏出懷中那幾張至關重要的紙頁——地圖、密信、清單。他咬咬牙,將相對不那麼關鍵、但能指明“穎考”與軍械關聯的清單頁撕下小心藏好。然後,他將畫有標注地圖和寫有“天火為號”、“湯武之事”的密信殘頁,用力卷成細卷,塞進了那個空水囊裡,緊緊紮好口。
接著,他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片,在水囊皮上,用儘力氣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但郭嘉一定能看懂的標記——一個簡化的靈憲紋輪廓,旁邊刻了一個“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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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看準一個無人注意的間隙,猛地將裝滿箭矢的獨輪車推向一個下坡,然後用力將那個做了標記的水囊,扔進了車上的箭捆之中!
獨輪車吱呀作響,順著坡度向救火人群方向滑去。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這輛“失控”的小車。
“希望有人能發現……希望郭嘉的眼線能注意到……”荀緯心中祈禱,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無法親自脫身的情況下傳遞信息的方法。風險極大,但別無選擇。
扔出水囊後,荀緯立刻轉身,向武庫更深處、與火場相反的方向潛去。他不能從原路返回,那裡太危險。他必須另尋出路,或者,找一個地方暫時躲藏,等待局勢變化。
武庫占地極廣,庫房林立。荀緯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躲避著一隊隊趕往火場或加強警戒的兵士。就在他幾乎絕望,準備冒險攀爬一處稍矮的圍牆時,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略帶慵懶的哨音,從一排存放旗幟旌幢的庫房後傳來。
是郭嘉!或者說,是郭嘉約定的暗號!
荀緯心中狂喜,循著哨音方向摸去。隻見庫房陰影處,一個穿著普通兵士號衣、臉上抹著煙灰的人,正對他招手,不是郭嘉又是誰?
“祭酒!”荀緯幾乎要哭出來,快步衝了過去。
“噓——”郭嘉一把將他拉入陰影,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你小子命真大!我還以為你得交代在這兒了!”他語速極快,“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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