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生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的煙味、汗味和廉價香水味讓他有點不適。
他拉著還有點畏縮的陳範星,硬著頭皮走到那個畫風硬朗、宛如沙僧再世的前台壯漢麵前。
那壯漢正低著頭,陳懷生湊近了才看清,他粗壯的手指間居然捏著一本封麵花裡胡哨、看起來像是地攤文學的話本小說,正看得入神。
“呃……大哥,打擾一下,”陳懷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請問……觀音菩薩在嗎?”
問出這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個傻逼。
壯漢聞聲抬起頭,古銅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沉穩的眼睛在陳懷生和陳範星身上掃了一下,仿佛在確認什麼。
他合上話本,隨手放在吧台下,然後站起身。
這一站,如同鐵塔聳立,壓迫感十足。
“稍等。”壯漢聲音低沉沙啞,言簡意賅。
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台球廳最裡麵一張相對安靜的球桌。
陳懷生和陳範星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張球桌旁,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修身T恤,搭配一條牛仔褲,身材高挑,長發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正俯身瞄準,動作流暢而專注,側臉線條清晰,看起來……就像個周末來放鬆的普通都市白領,或者是個有點酷的台球愛好者。
壯漢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那女人聞言,直起身,轉過頭,目光向吧台這邊投來。
她的眼神平靜,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在陳懷生和陳範星身上停留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壯漢便轉身走了回來。
“是她嗎?那個女的?”陳範星扯了扯陳懷生的衣角,小聲嘀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觀音菩薩……長這樣?還……還打台球?”
這跟她想象中寶相莊嚴、白衣飄飄、腳踏蓮花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
陳懷生心裡也是萬馬奔騰,這畫風……何止是不一樣,簡直是顛覆性認知!
但他想起孫悟空的邋遢、土地爺的市儈、紫霞的霸道總裁範兒,隻能強行安慰自己和師妹:“習慣就好……你見哪個神仙還有半點神仙樣了?末法時代,大家都要恰飯的嘛……”
話雖如此,他心裡也在瘋狂吐槽:可這也太他媽接地氣了吧?!在台球廳隱居?!這誰見了不懵啊?!
他現在隻祈禱,這位畫風清奇的菩薩,業務能力千萬別像她的選址品味一樣不靠譜。
壯漢走回吧台,對著他們指了指裡麵那張球桌的方向,依舊是言簡意賅:“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忐忑。這走過去……不會被菩薩用台球杆敲腦袋吧?或者更慘,在她身上摁煙頭?
腦子裡閃過一些不太恭敬的畫麵,兩人趕緊甩甩頭,小心翼翼地穿過幾張喧鬨的球桌,朝著那位菩薩走去。
越走近,越能看清她的樣子。
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素麵朝天,容貌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疏離和乾練的氣質。
她正拿著巧粉擦拭杆頭,看到他們過來,也沒停下動作,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找我什麼事?”說著,她隨手一杆擊出,一顆彩球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撞岸反彈,穩穩地落入了底袋。
陳懷生心裡咯噔一下,這準頭……不愧是菩薩!
他趕緊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菩薩您好,冒昧打擾,我們是經人指點,特來向您求助的。”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們想借用您的玉淨瓶甘露水一用,洗滌我們真氣上的獨特氣息,以避人耳目。”
他儘量說得委婉點。
“洗滌氣息?”
觀音菩薩聞言,擦拭杆頭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有些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微蹙。
“我的甘露水,活死人肉白骨,淨化汙穢、滋養萬物,沒這種效果……你們請錯神了,兩位請回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陳懷生心裡一沉!不會吧?!大聖給的信息有誤?!白跑一趟?!
旁邊的陳範星急了,顧不上什麼了,搶著說道:“不會錯的!是大聖親口告訴我們這個方法的!他說隻有您的甘露水能解決我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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