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畫室朝北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畫架上那幅未乾透的油畫上。艾雅琳站在畫架前,手裡握著畫筆,正在調整畫麵右下角那一小片水麵的顏色。
已經畫了快兩個小時了,調色盤上的顏料已經有些乾結,但她舍不得停下來。畫布上是一片庭院,和她家院子有些相似,但又不一樣——牆角多了一方水池,池邊種著幾叢菖蒲,水麵上浮著幾片睡蓮的葉子,邊緣有一架小小的水車,木質的,被水流推動著,在畫裡靜止不動,但看久了就像真的在轉。
艾雅琳退後幾步,把畫筆擱在調色盤邊沿,歪著頭看著那幅畫。她越看越覺得,自己家院子裡確實少了這樣一個水池。當初買別墅的時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房子本身和花園的布局上,沒有考慮過水池的事。但此刻,看著畫布上那方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的水麵,忽然覺得——如果有這樣一個角落,整個院子都會不一樣。
池水會倒映天空和樹影,會在風裡泛起細密的波紋,會讓院子的聲音變得更豐富——水聲、風聲、竹葉翻動的聲響,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她想著想著,就覺得這不是一個要不要裝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裝的問題。
(內心暗語:一棵樹,一片草地,一麵牆——庭院裡的一切都可以被替代,唯獨水不行。水是活的。隻有水能讓院子真正地呼吸起來,把其他那些靜止的東西都調動到同一個節奏裡。)
開始在網上搜索水池的圖片,輸入“庭院水池設計”幾個字。頁麵上跳出很多圖片——有現代風格的,線條簡潔,池邊鋪著深灰色的石板,水麵平整如鏡;有日式風格的,池邊放著石燈籠和石缽,周圍種著低矮的苔蘚和細竹,池水極淺,隻沒過腳踝;有歐式古典風格的,池沿雕刻著複雜的紋路,中央立著一尊小型的噴泉雕像,水流從雕像手中的陶罐裡滑落,在池麵上蕩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圖片一張一張看過去,有一些確實很漂亮。但她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古風版的水池上——青石砌的池沿,邊角被磨得圓潤了,表麵長著幾片青苔。池邊立著一架小型的水車,竹管接在車軸邊上,水流從高處落下,推動水車緩慢地轉動。水麵上浮著幾片荷葉和一朵半開的荷花,幾條錦鯉正在水草間緩緩遊動,尾鰭輕輕擺動,像在試探水麵的邊際。她放大了圖片,看著水車轉動的方向和水麵被攪動出的那一圈圈持續擴散的波紋——水是活的,有進有出,有聲音,有光亮,錦鯉在草葉的陰影下停駐了片刻,又慢慢遊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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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暗語:水車和錦鯉,是我最想要的。水車讓水活起來,錦鯉讓水有生命。想起很多年前去過的蘇州園林,裡麵的水池也是這樣——水是流動的,池邊的石頭長滿了青苔,錦鯉在水草間緩緩遊過,陽光穿過水麵。她現在想著,在天氣轉涼之前,把水池建好,就能看到秋天的水麵倒映著天空和落葉,水車在風裡繼續轉動,錦鯉的遊動也變得更深、更慢。冬天結冰之前,還可以看著池水慢慢收攏它的倒影,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又慢慢晾乾的舊畫。她可以坐在池邊,聽著水聲,看錦鯉在水草間遊動。那不隻是庭院裡的一道景觀,是一麵鏡子,把樹影、雲影和坐在池邊的人都收進去,等風來的時候再慢慢鬆開。她已經決定了——要讓這幅畫裡的水池,變成真的。她不能等到把庭院裡的每一個細節都想好再動工,她隻能在它們開始成形的時候,就動手。)
接著又在搜索欄裡加了幾個詞——“古風水池施工庭院設計”,又看了一些設計圖和案例,點開幾家本地設計公司的頁麵。她翻了幾頁,保存了幾張喜歡的案例圖,又看了幾條客戶評價,然後關掉了頁麵。她知道自己還需要做更多功課,但那不急。
可以先找幾家公司聊聊,聽聽他們的建議,看看他們做過的案例,再決定選哪一家。她把那幾家公司的主頁收藏起來,又在那張保存好的水車圖下麵標注了一行筆記:“水車要用竹子做的,木質的也可以,但要能轉動。錦鯉的顏色要選紅白相間的,別太雜。
水車的尺寸要剛好,不能太大,否則會把池子吃住。”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想再補充一句,卻發現想說的已經都在那裡了。她放下筆,又拿起手機,建了一個新的相冊,把那幾張古風水池的設計圖都存了進去。相冊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後隻打了兩個字:“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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