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乾什麼的?”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鄉勇走上前,語氣不算客氣,但也沒有太多惡意,更多的是例行公事的盤問。
李觀魚早已想好說辭,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後怕,拱手道:“這位大哥,我們是南邊來的,跟著家裡長輩跑山貨的,前些天在山裡遇到了狼群,長輩……沒能逃出來,我們兄弟倆僥幸撿了條命,迷路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摸到這裡。”他說話間,暗中運轉一絲微弱的炁息,讓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虛弱,眼神中也充滿了驚魂未定。
那鄉勇頭目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趙鐵柱的傷勢,似乎信了幾分,揮揮手:“行了行了,進去吧。集子裡有藥鋪,趕緊去給你這兄弟看看傷。最近山裡不太平,少在外麵晃悠。”他也沒提收什麼入鎮費,顯然這青牛集管理頗為鬆散。
李觀魚連忙道謝,攙扶著鐵柱,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青牛集。
一進鎮子,一股混雜著牲畜糞便、食物香氣、汗水和塵土的味道撲麵而來。街道是夯實的土路,坑窪不平,兩旁是低矮的店鋪和民居。有賣雜貨的、打鐵的、沽酒的、還有擺著各種山貨野味的攤子。行人大多穿著粗布衣裳,麵容黝黑,帶著勞作的痕跡。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街角追逐打鬨,濺起一片塵土。
這種熟悉的市井氣息,讓李觀魚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扶著鐵柱,一邊裝作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環境,尋找藥鋪和可能打探消息的地方。
他們這副狼狽模樣引來了不少好奇或憐憫的目光,但並沒有人過多關注。在這靠近山林的集鎮上,遇到遭難的行商或獵戶並不算稀奇。
很快,李觀魚在街角找到了一家掛著“陳氏藥鋪”幌子的小店。店鋪不大,裡麵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鬱的藥草味。一個頭發花白、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櫃台後打盹。
李觀魚扶著鐵柱走進去,客氣地說明了來意,並拿出僅剩的幾枚從聽潮城帶出來的、邊緣都磨得發亮的銅錢。
老郎中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看鐵柱的傷勢,又搭了搭脈,慢悠悠地道:“皮肉傷,失血過多,臟腑有些震動,但沒傷到根本。算你們運氣好,傷口處理得還算乾淨,沒化膿。開幾副補氣血、生肌斂瘡的藥,外敷內服,靜養些時日便無大礙。”他熟練地抓藥、包好,又額外給了李觀魚一小罐黑乎乎的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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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老先生。”李觀魚付了錢,接過藥,狀似無意地問道,“老先生,請問這集子上,可有能歇腳打尖的地方?最好清淨些的。”
老郎中指了指街道另一頭:“往前走,過了沽酒的劉三娘鋪子,有家‘徐家老店’,便宜,也還算乾淨。就是掌櫃的老徐頭脾氣有點怪,你們別招惹他就行。”
李觀魚再次道謝,扶著鐵柱離開了藥鋪。
按照老郎中的指點,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家“徐家老店”。店鋪比藥鋪更破舊些,門口掛著的木牌都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店裡光線昏暗,隻有一個頭發亂糟糟、穿著油漬麻花袍子的乾瘦老頭,正趴在一張積滿灰塵的櫃台上打呼嚕,鼾聲震天。
李觀魚輕輕敲了敲櫃台。
老頭猛地驚醒,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的臉。他上下打量了李觀魚和趙鐵柱一番,尤其是多看了趙鐵柱肩頭的傷處幾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睡眼惺忪、愛答不理的模樣。
“住店?最便宜的廂房,一天五個銅子,包一頓糙米飯,熱水自己燒。”老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李觀魚數出十個銅錢放在櫃台上:“住兩天。”
老頭抓起銅錢,隨手扔進一個破木盒裡,從櫃台下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指了指通往後麵的狹窄走廊:“最裡麵那間,自己去吧。沒事別來煩我。”說完,又趴回櫃台,繼續打起了呼嚕。
李觀魚拿起鑰匙,扶著鐵柱走向走廊深處。這老掌櫃確實古怪,但那眼神……似乎不像普通的鄉下店主。他心中暗自留了意。
房間狹小而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桌子,但總算有了個能遮風擋雨的落腳點。李觀魚讓鐵柱躺下休息,自己則打來清水,小心地幫他重新清洗傷口,敷上藥膏,又熬了內服的湯藥。
安頓好鐵柱後,李觀魚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望向外麵漸漸沉下來的夜色和零星亮起的燈火。青牛集的喧囂漸漸平息,但一種新的、潛藏在平靜下的暗流,似乎正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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