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綺風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歌聲漸漸低了下去,直至完全停止。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汗濕的發絲,動作充滿了珍視。
確認她已熟睡,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替她仔細掖好每一個被角,如同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低聲,如同自言自語,又如承諾:
“棠溪……哥哥定會查清此事……定會護你周全……絕不會……再讓你受此傷害……”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妹妹,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帳篷。
他必須立刻去向旭帝告假,這幾日,他隻想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旭帝聽聞江綺露遇刺重傷,又見江綺風形容憔悴、憂心如焚,並未為難,反而溫言撫慰,言道兄妹情深,理應陪伴,當即準了他的告假。
並當場震怒,嚴令大理寺徹查刺客,務必揪出幕後主使。
當大理寺接手那些被淩豫扣押的黑衣人時,卻發現他們早已被人毒啞,口不能言,形同廢人。
線索就此中斷,最終隻能草草結案,不了了之。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帳篷內,重歸一片寂靜。
琉璃燈盞的火苗微微跳動,在帳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就在江綺風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帳外的那一刻,榻上那原本“熟睡”的人兒,眼睫倏然掀開。
方才還盛滿脆弱與疲憊的眸子,此刻已是寒光凜冽,銳利如刀。
所有的病態與柔弱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潭般的冰冷與洞悉一切的清明。
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睡意,唯有緊繃的下頜線條和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她此刻內心的洶湧暗流。
恰在此時,帳簾被輕輕掀開,倚梅端著剛煎好的藥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倚梅。”
江綺露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這寂靜的帳篷裡清晰響起:
“扶我起來。”
倚梅腳步一頓,對上江綺露那雙清醒銳利的眼眸,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藥碗,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將江綺露扶坐起來,並迅速拉攏了四周的圍帳,隔絕了所有可能的窺探。
江綺露靠坐在軟枕上,目光如冰,掃過臂上滲血的繃帶,仿佛那劇痛與她無關。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倚梅,唇邊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聲音低沉:
“是他。”
“那……奴婢這就去安排人手……”
倚梅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目光銳利地掃過帳簾縫隙。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短刃,殺意如同冰針般在眼底凝聚。
“不必。”
江綺露的聲音清冷依舊,她緩緩抬眸,目光穿透昏黃的燈火,投向帳外沉沉的夜色:
“他既已試探,一擊未成,短期內……不會再妄動。打草驚蛇,非智者所為。”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臂上染血的繃帶,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疏離與警告:
“況且,此地乃人界紅塵,眾生芸芸。縱有恩怨,亦不可……肆意屠戮凡俗之軀。天道昭昭,自有其衡。”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
那雙清冷的眸子低垂,落在自己臂上與腿上纏繞的、已被鮮血浸染得暗紅的紗布上。
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纖細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紗布的結扣。
一圈,又一圈。
潔白的紗布緩緩滑落,露出其下掩蓋的真相。
倚梅的呼吸一滯,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隻見那層層剝落的紗布之下,江綺露裸露出的手臂肌膚,竟是一片細膩光潔。
原本該是猙獰箭創的地方,此刻平滑如初,甚至連一絲紅腫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唯有幾道被紗布邊緣勒出的淡淡紅痕,大腿處的情形亦是如此,肌膚完好無損,不見半分創傷。
江綺露卻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她並未抬頭,隻是伸出那完好無損的手指,輕輕撫過臂上那幾道微不可察的紅痕,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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